第六十节 寻访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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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六年二月十九
春节过去两个月了，建安城上下喜庆之气还未褪去，城里四处依旧张灯结彩，街头巷尾来往客商不断，集市也比平时热闹些，然而经过粉饰的太平盛世，即便再精美，也必然有瑕疵，红袖发现近几日，琉璃馆后院的乞丐，比春节期间还多出了许多，其中不乏妇孺幼儿，红袖心中有些疑虑，让小翠前去打听方才得知，这些乞丐都是从一千多里外的浚县流落而来，他们原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只因大司农何明甄强占了他们土地，弄得整个村两百多号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农户们没了生计，当地府衙又不闻不问，无奈之下这些人便想来建安城告御状，谁知官官相护，即便是天子脚下，也没有任何官员机构肯受理，不仅如此，他们还被官府强行驱逐！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只得挤在城郊西凉山下。
听完这些，红袖揪心不已，那西凉山是什么地方？她最为清楚，遍地枯骨，野兽横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于是连忙吩咐小翠去置办衣食物资。
因为时间紧迫，小翠急急忙忙跑出门，迎面跟拦山虎撞了个满怀。
“小丫头片子！急匆匆上哪儿去？”拦山虎揉着生疼的胸口，大声质问。
“主母又要大发善心了，我得买东西去！”小翠没有停留，一边往外窜一边大喊道。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红漪筹备的物资足足装了两大马车，稍事清点，她便领着小翠和拦山虎匆匆出了门。
与此同时，雍楚淮也在御书房向皇帝秘密汇报了浚县流民一事，雍楚泽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怒骂到:“好个忧国忧民的丞相！生的儿子个个如狼似虎都不简单啊！真想把他们都抽筋扒皮了看看，那心肝脾肺都是何物所做？”
“皇上，此事从地方到建安被一层层压着，据悉何丞相是做足了功夫，即便案子上达天听，吃亏的恐怕也只是百姓，眼下情形，并不适合向丞相问罪……”雍楚淮担心皇帝一时冲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赶紧劝道。
雍楚泽痛苦地闭了闭眼，颓废靠在椅背上，长长一声叹息:“皇兄之意朕明白，他何远山做下的罪孽又岂止这一件？朕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又怎会忍不下今天这庄？”
“皇上圣明，厚积薄发，必定一击命中！”
“对了，朕想亲自去看看那些百姓，虽不能立刻为他们主持公道，但也想尽点心意，皇兄意下如何？”
皇帝想微服私访，风险虽大，但如若他能亲眼看看这个黑暗的世道，也并非坏事，况且有自己和纪承枫陪同，速去速回应该没什么问题。
“皇上想何时去？”
“就现在！”雍楚泽语气坚定，说走就走。
雍楚淮沉凝片刻，心中便做好了安排，小安子听说皇帝要微服出巡，吓得魂都掉了，说什么也要跟去，可雍楚泽不允，一定要将他留下以防万一。
不到一个时辰，雍楚泽便在恭亲王的安排下，偷偷出了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一路飞驰往西凉山而去。
西凉山脚下，数十个简陋窝棚聚在一起，石头磊起的土灶上，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煮着一锅酱色糊糊，十几个半大小孩围在灶前取暖玩耍，其他多数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唉声叹气，他们清一色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到这些人，红袖不禁想起那日死而复生的自己，也是这般凄惨落魄，鼻子一酸，滑下一行清泪来。
见有马车驶来，孩子们纷纷投来好奇目光，老人们也赶紧起身迎了出来。
小翠将红袖扶下马车，拦山虎则上前大声说道:“各位老乡，大家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继续道:“这是我们琉璃馆的老板娘，听说老乡们流落至此，特送来一些御寒衣物和吃食，希望能帮大家度过难关！”
一听说是琉璃馆的老板娘，流民们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后来经过一位在乞讨中亲眼见过红袖的男子确认，其他人才放下戒心，面露喜色纷纷围了上来。
这时，一位老者颤巍巍上前就给红袖跪拜行礼:“早就听说琉璃馆的老板娘是位大善人，平时我们在琉璃馆讨到的食物也最多最好，早就想登门致谢，没想到您今日亲自来了！”红袖哪能受得起老人如此大礼，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老太公这是折煞奴家了，我也是穷人家的女儿，吃过苦也受过罪，同是天涯沦落人，本该守望相助，况且这点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琉璃馆老板娘菩萨心肠，早就在建安城中传开了，大家心怀感激接受了红袖馈赠，交接物资之机，红袖又向老者打听起浚县的情况来。
提起家乡，老人老泪纵横，抹着眼泪告诉红袖，他们刘家村总共有二百户人都姓刘，村子依山而建祖祖辈辈都是佃农，不知何时起，开始有传闻说村子后面的鸡公山里埋有金矿，有好事者曾去挖过，但并未挖出什么，后来此事传到了建安，那大司农何明甄勾结浚县府衙，强占了刘家村包括鸡公山方圆百里的地，每户人家只给了十贯钱安置费，便将他们所有人赶了出来。
听到这儿，红袖怒上心头，十贯钱！那帮达官显贵在琉璃馆打赏小二都不止十贯钱，用区区十贯钱就买了一户人家一辈子的希望和所有，你们何家未免也太轻贱百姓了！
“老阿公，建安城郊外地方多了去了，你们为啥选这里落脚啊？”小翠不明白，这些人为啥要选个乱葬岗住。
小翠话一说完，老者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又悲怆起来，他颤声道:“我们如今身无分文，病困交加，不时有年老体弱者死去，根本无钱安葬，在这里方便呐……往山上一台便是，想我那可怜的老婆子，前天才上的山呐……”老者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惹得小翠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
这些人的遭遇实在太过悲惨，红袖再坚强，这会儿也忍不住红了双眼，拦山虎担心她太过忧思劳神，于是上前说道:“主母，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这里您就别操心了，过几天我再送些东西来便是！”
红袖抬眼看天色确实已晚，回头城门宵禁，想要入城就难了，于是又安慰了老者一番，并承诺每隔十天便来送次粮，但需要大家对此事三缄其口不得外传，还叮嘱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一定来琉璃馆找自己。
流民们对红袖千恩万谢，一路送出好远才分别，回程途中，红袖靠在窗棱上，看着远处缓缓驶过的山景。
细雨迷蒙，山风清寒，红袖神游他处，完全没注意到车窗开着，冻得小翠不停和气搓手。
“主母，冷风吹多了会生病，咱们还是把帘子关上吧！”小翠冷的实在受不了了，也不管红袖是否同意，一把将车帘给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雍楚泽的黑色马车从旁边快速驶过，而他正默然看着车窗外。
景平六年二月十九
春节过去两个月了，建安城上下喜庆之气还未褪去，城里四处依旧张灯结彩，街头巷尾来往客商不断，集市也比平时热闹些，然而经过粉饰的太平盛世，即便再精美，也必然有瑕疵，红袖发现近几日，琉璃馆后院的乞丐，比春节期间还多出了许多，其中不乏妇孺幼儿，红袖心中有些疑虑，让小翠前去打听方才得知，这些乞丐都是从一千多里外的浚县流落而来，他们原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只因大司农何明甄强占了他们土地，弄得整个村两百多号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农户们没了生计，当地府衙又不闻不问，无奈之下这些人便想来建安城告御状，谁知官官相护，即便是天子脚下，也没有任何官员机构肯受理，不仅如此，他们还被官府强行驱逐！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只得挤在城郊西凉山下。
听完这些，红袖揪心不已，那西凉山是什么地方？她最为清楚，遍地枯骨，野兽横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于是连忙吩咐小翠去置办衣食物资。
因为时间紧迫，小翠急急忙忙跑出门，迎面跟拦山虎撞了个满怀。
“小丫头片子！急匆匆上哪儿去？”拦山虎揉着生疼的胸口，大声质问。
“主母又要大发善心了，我得买东西去！”小翠没有停留，一边往外窜一边大喊道。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红漪筹备的物资足足装了两大马车，稍事清点，她便领着小翠和拦山虎匆匆出了门。
与此同时，雍楚淮也在御书房向皇帝秘密汇报了浚县流民一事，雍楚泽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怒骂到:“好个忧国忧民的丞相！生的儿子个个如狼似虎都不简单啊！真想把他们都抽筋扒皮了看看，那心肝脾肺都是何物所做？”
“皇上，此事从地方到建安被一层层压着，据悉何丞相是做足了功夫，即便案子上达天听，吃亏的恐怕也只是百姓，眼下情形，并不适合向丞相问罪……”雍楚淮担心皇帝一时冲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赶紧劝道。
雍楚泽痛苦地闭了闭眼，颓废靠在椅背上，长长一声叹息:“皇兄之意朕明白，他何远山做下的罪孽又岂止这一件？朕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又怎会忍不下今天这庄？”
“皇上圣明，厚积薄发，必定一击命中！”
“对了，朕想亲自去看看那些百姓，虽不能立刻为他们主持公道，但也想尽点心意，皇兄意下如何？”
皇帝想微服私访，风险虽大，但如若他能亲眼看看这个黑暗的世道，也并非坏事，况且有自己和纪承枫陪同，速去速回应该没什么问题。
“皇上想何时去？”
“就现在！”雍楚泽语气坚定，说走就走。
雍楚淮沉凝片刻，心中便做好了安排，小安子听说皇帝要微服出巡，吓得魂都掉了，说什么也要跟去，可雍楚泽不允，一定要将他留下以防万一。
不到一个时辰，雍楚泽便在恭亲王的安排下，偷偷出了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一路飞驰往西凉山而去。
西凉山脚下，数十个简陋窝棚聚在一起，石头磊起的土灶上，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煮着一锅酱色糊糊，十几个半大小孩围在灶前取暖玩耍，其他多数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唉声叹气，他们清一色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到这些人，红袖不禁想起那日死而复生的自己，也是这般凄惨落魄，鼻子一酸，滑下一行清泪来。
见有马车驶来，孩子们纷纷投来好奇目光，老人们也赶紧起身迎了出来。
小翠将红袖扶下马车，拦山虎则上前大声说道:“各位老乡，大家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继续道:“这是我们琉璃馆的老板娘，听说老乡们流落至此，特送来一些御寒衣物和吃食，希望能帮大家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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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位老者颤巍巍上前就给红袖跪拜行礼:“早就听说琉璃馆的老板娘是位大善人，平时我们在琉璃馆讨到的食物也最多最好，早就想登门致谢，没想到您今日亲自来了！”红袖哪能受得起老人如此大礼，赶紧上前将其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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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家乡，老人老泪纵横，抹着眼泪告诉红袖，他们刘家村总共有二百户人都姓刘，村子依山而建祖祖辈辈都是佃农，不知何时起，开始有传闻说村子后面的鸡公山里埋有金矿，有好事者曾去挖过，但并未挖出什么，后来此事传到了建安，那大司农何明甄勾结浚县府衙，强占了刘家村包括鸡公山方圆百里的地，每户人家只给了十贯钱安置费，便将他们所有人赶了出来。
听到这儿，红袖怒上心头，十贯钱！那帮达官显贵在琉璃馆打赏小二都不止十贯钱，用区区十贯钱就买了一户人家一辈子的希望和所有，你们何家未免也太轻贱百姓了！
“老阿公，建安城郊外地方多了去了，你们为啥选这里落脚啊？”小翠不明白，这些人为啥要选个乱葬岗住。
小翠话一说完，老者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又悲怆起来，他颤声道:“我们如今身无分文，病困交加，不时有年老体弱者死去，根本无钱安葬，在这里方便呐……往山上一台便是，想我那可怜的老婆子，前天才上的山呐……”老者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惹得小翠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
这些人的遭遇实在太过悲惨，红袖再坚强，这会儿也忍不住红了双眼，拦山虎担心她太过忧思劳神，于是上前说道:“主母，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这里您就别操心了，过几天我再送些东西来便是！”
红袖抬眼看天色确实已晚，回头城门宵禁，想要入城就难了，于是又安慰了老者一番，并承诺每隔十天便来送次粮，但需要大家对此事三缄其口不得外传，还叮嘱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一定来琉璃馆找自己。
流民们对红袖千恩万谢，一路送出好远才分别，回程途中，红袖靠在窗棱上，看着远处缓缓驶过的山景。
细雨迷蒙，山风清寒，红袖神游他处，完全没注意到车窗开着，冻得小翠不停和气搓手。
“主母，冷风吹多了会生病，咱们还是把帘子关上吧！”小翠冷的实在受不了了，也不管红袖是否同意，一把将车帘给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雍楚泽的黑色马车从旁边快速驶过，而他正默然看着车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