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去吧往光亮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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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耳买了匹马，马儿驮着他走过官道，踏过浅滩，一人一马赶了很久的路。
总算来到了地图上标示的东凹山。
地图显示最近的路就是穿过这片山头，就到了翟国的地界。
山头有些陡峭，山中只有樵夫走出的小路，马儿表示无能为力。
重耳无奈，只好再以低价卖了马，又买了一麻袋的粗粮饼和一壶水。
好在寒冬就快过去，天气渐渐回暖，他那只好好处理过的右手也好了很多，伤口逐渐在愈合，可以简单的用一点点力。
重耳机智地开始用右手吃东西，好给左手一点修复的时机。
可进入东凹山之后，形势并不乐观。
本以为是艰难路途中的最后一站，可没想到这才是艰险的开始。
他对深山极不熟悉，茂密的树林遮挡住了天光，总是让重耳找不到方向，他只好靠着感觉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走了两天之后，他彻底迷路了。
山中的气温比外面更低，他独自一人也带不了多的行李，想要御寒只能是生火，可是丛林之中生火更加危险，稍不注意没有控制住烧了山，他根本就无处可逃。
所以他只好先找到溪流，在水源旁边伐出一个安全区，再是捡柴生火。
忙完这一切，重耳发现左手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本来最开始就没好好给左手处理伤口，这些天又一直用它拉缰，吃饭，取物。
都快要废掉了。
重耳忍着疼，他将自己粗略裹在手上的烂布一层层揭开，布已经被血腌成了深褐色，揭到后面，重耳闻到了一股腐肉味。
没忍住，重耳被自己烂手掌给恶心得吐了一地。
天天吃饼顿顿吃饼，早就吃不下去了，好不容易为了活命干嚼咽下去的饼子就这样又吐了出来。
瘫坐在树叶垫的泥地上，重耳靠着身后的大石头，身旁是自己的呕吐物，揭开布的手掌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又冷，又饿，又困，又累，又疼，又不敢放心休息。
面前是簇簇跳动的火光，火光中，重耳似乎看见母妃要来接他走了。
好委屈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母亲早早离开，他自幼远离父亲去翟国求师，回国后却发现早已换了模样。
从前他是万人夸赞的天选之子，生有异象，身负异能，可这一切都在回国后化为泡影。
父王的爱变得那样快，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全天下都送给那人，而当他不爱了以后，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本以为离开了王城，留在蒲城就可以好好过完剩下的一生，可是父王为了他新爱上的人，恨不得把自己亲儿子大卸八块以博他的爱妃欢心。
这样的父与子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重耳带着浓重的怨念，还是不敌早已困倦的身体，他放在腿上的烂手掌慢慢滑落到地上，整个人就那样坐在火堆前，沉沉昏睡了过去。
他梦到了母妃。
母妃是重耳见过的最温柔和煦的女子，按理来说五岁前的记忆早就随着年纪增长变得模糊，可重耳总记得那个充满安全感的香软怀抱。
从前狐粟总喜欢将重耳抱在膝上，跟他讲好多好多关于她们狐氏一族的故事。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能是因为在梦境里，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母亲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孩子，满眼都是心疼，“阿乖，你怎么啦？来母妃这里。”
重耳听到母亲的呼唤，心里压抑着的满腔委屈便喷涌而出，他甩着泪奔到母妃身边，跪在母妃面前抱着她的腿，痛哭出声。“我好想您啊母妃……”
狐粟蹲下身也跪坐着，她将这个已经比她高大的孩子抱在怀里，柔声哄道：“阿乖，要是累了的话歇歇没关系的。”
“母妃你带我走吧，我一点也不想活了。你让我好好过一生，可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过好我的一生了，我不明白，孩儿真的不明白。我找不到方向了，我看不到前路在哪里，我连这片山都走不出去，我要怎么办啊……”
重耳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母妃太久没来他的梦里，他此刻也只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想要诉苦而已。
“湖水幽幽啊小船儿在飘荡，没有船桨啊问我去何方，顺流而下啊一直往前吧，最后归宿啊是我的故乡。”
狐粟轻轻地唱着歌，是小时候几乎每次夜晚都会唱给重耳听的哄睡曲。
小时候太小不知道歌曲是何意，现在听来，原来母妃每时每刻都在想家。
重耳在歌声里慢慢止住了哭，他好像也不再那么委屈了。“母妃我知道了，我会替您回家。”
“去吧阿乖，往前面走，往光亮处去。”
重耳醒来时，发现自己还真在一个怀抱里。
不过这个怀抱没有母亲那么香软，相反有点硬。
“你醒啦？”一个清甜的声音，与这一身肌肉的怀抱极不相符。
重耳睁开眼，看到面前有两张脸。
是一男一女。
女子娇俏，男子的面容不算英俊，但却一脸正气且看上去就很能打。
重耳被裹着茸毛大麾，那男子将他抱在怀里，女子正探头看他。
细看下去，女子头上戴着动物皮毛制作成的圆帽子，帽子衬得她的脸小，小小的脸蛋上有着浓眉大眼，鼻尖有点点小雀斑，她的皮肤虽不如重耳见过的宗室女子白皙，却透着阳光下的健康。
她穿着便于行走的衣服，腰间挂了一个兜兜，四肢处都装饰着动物毛毛，看上去很柔软。
男子身上只穿了底衫，他的茸毛大麾此时正裹在重耳身上。
两张脸上的两双眼睛正盯着自己，重耳想躲开，不过没多少力气，又半躺在那男子怀里，想起来却又没能起得来，也就作罢不再动，只问道：“你们是谁啊？”
女子道：“你叫我黛衣就好，这是我的随从，无穷。你是谁，看你着装打扮，不像是山里的樵夫。”
“我叫重……尔冲。我是晋国人士，要去往翟国投奔亲戚，可不慎在山里迷了路，还受了…”重耳举起自己的左手，却发现烂手掌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了，“…伤。是你们帮的我吗？”
黛衣答道：“是啊，你发烧昏迷了，都不知道你之前的情况多危险，若不是遇到我们俩，你在这个环境中再持续烧一晚上，你就没命了。”
“谢二位救命之恩。”
“谢谢就免了，不过翟国有什么好的，你要这会儿去翟国。”黛衣嘟噜着，那神情有些埋怨，又有些无奈，她道：“看你这样子一个人能不能走出去都难说，可惜了我们不顺路。”
重耳并不知道黛衣的神情代表何意，他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这个很简单的问题却是把黛衣难住了，她扭捏着回答：“我不想告诉你，总之我们刚好要去离翟国很远的地方。”
这就没办法强求了，重耳对无穷示意扶他坐起来，他将茸毛大麾还给了无穷，无穷接过了衣服也就顺势穿在身上。
重耳用较好的那只手在包袱里翻了翻，从中取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质圆环，双手呈给黛衣，道：“尔冲再次谢过黛衣姑娘，救命之恩大过于天，小小玉环只能聊表心意，若有一天姑娘有难，带上此环到翟国寻我，我必尽我全力救助姑娘。”
黛衣被重耳端庄礼貌的样子逗得哈哈笑，她也不客气地接过玉环，举在眼前认真看着，似乎还挺喜欢，便道：“东西我就收下了，不过应该也不会有那么一天。如果我遇到我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找你也不会有什么用的。”
人家说的也对，重耳就没回答。
他看看天色，应该是一日中的清晨，既然无法一路同行，他还得靠自己尽快走出这座山。
见重耳将包袱背在身上，似乎是要走了，黛衣便让无穷帮重耳一把，她道：“你要想去翟国，就要往西北方向去，沿着这条山路一直往上，看到那个山头了吗？”黛衣指着一个方向，重耳顺着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黛衣接着道：“翻过那个山头，站在最高处，你便可以看到翟国的城镇了。”
山头看上去就在头顶不远处，可是经过几天跋涉的重耳来说，想要去到那个最高的山头，起码要翻三座山峰，他知道这一路要走多远，绝对绝对比想象中更远。
不过好在锁定了目标，只要不迷路，顺着路走，总会到的。
重耳买了匹马，马儿驮着他走过官道，踏过浅滩，一人一马赶了很久的路。
总算来到了地图上标示的东凹山。
地图显示最近的路就是穿过这片山头，就到了翟国的地界。
山头有些陡峭，山中只有樵夫走出的小路，马儿表示无能为力。
重耳无奈，只好再以低价卖了马，又买了一麻袋的粗粮饼和一壶水。
好在寒冬就快过去，天气渐渐回暖，他那只好好处理过的右手也好了很多，伤口逐渐在愈合，可以简单的用一点点力。
重耳机智地开始用右手吃东西，好给左手一点修复的时机。
可进入东凹山之后，形势并不乐观。
本以为是艰难路途中的最后一站，可没想到这才是艰险的开始。
他对深山极不熟悉，茂密的树林遮挡住了天光，总是让重耳找不到方向，他只好靠着感觉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走了两天之后，他彻底迷路了。
山中的气温比外面更低，他独自一人也带不了多的行李，想要御寒只能是生火，可是丛林之中生火更加危险，稍不注意没有控制住烧了山，他根本就无处可逃。
所以他只好先找到溪流，在水源旁边伐出一个安全区，再是捡柴生火。
忙完这一切，重耳发现左手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本来最开始就没好好给左手处理伤口，这些天又一直用它拉缰，吃饭，取物。
都快要废掉了。
重耳忍着疼，他将自己粗略裹在手上的烂布一层层揭开，布已经被血腌成了深褐色，揭到后面，重耳闻到了一股腐肉味。
没忍住，重耳被自己烂手掌给恶心得吐了一地。
天天吃饼顿顿吃饼，早就吃不下去了，好不容易为了活命干嚼咽下去的饼子就这样又吐了出来。
瘫坐在树叶垫的泥地上，重耳靠着身后的大石头，身旁是自己的呕吐物，揭开布的手掌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又冷，又饿，又困，又累，又疼，又不敢放心休息。
面前是簇簇跳动的火光，火光中，重耳似乎看见母妃要来接他走了。
好委屈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母亲早早离开，他自幼远离父亲去翟国求师，回国后却发现早已换了模样。
从前他是万人夸赞的天选之子，生有异象，身负异能，可这一切都在回国后化为泡影。
父王的爱变得那样快，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全天下都送给那人，而当他不爱了以后，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本以为离开了王城，留在蒲城就可以好好过完剩下的一生，可是父王为了他新爱上的人，恨不得把自己亲儿子大卸八块以博他的爱妃欢心。
这样的父与子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重耳带着浓重的怨念，还是不敌早已困倦的身体，他放在腿上的烂手掌慢慢滑落到地上，整个人就那样坐在火堆前，沉沉昏睡了过去。
他梦到了母妃。
母妃是重耳见过的最温柔和煦的女子，按理来说五岁前的记忆早就随着年纪增长变得模糊，可重耳总记得那个充满安全感的香软怀抱。
从前狐粟总喜欢将重耳抱在膝上，跟他讲好多好多关于她们狐氏一族的故事。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能是因为在梦境里，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母亲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孩子，满眼都是心疼，“阿乖，你怎么啦？来母妃这里。”
重耳听到母亲的呼唤，心里压抑着的满腔委屈便喷涌而出，他甩着泪奔到母妃身边，跪在母妃面前抱着她的腿，痛哭出声。“我好想您啊母妃……”
狐粟蹲下身也跪坐着，她将这个已经比她高大的孩子抱在怀里，柔声哄道：“阿乖，要是累了的话歇歇没关系的。”
“母妃你带我走吧，我一点也不想活了。你让我好好过一生，可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过好我的一生了，我不明白，孩儿真的不明白。我找不到方向了，我看不到前路在哪里，我连这片山都走不出去，我要怎么办啊……”
重耳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母妃太久没来他的梦里，他此刻也只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想要诉苦而已。
“湖水幽幽啊小船儿在飘荡，没有船桨啊问我去何方，顺流而下啊一直往前吧，最后归宿啊是我的故乡。”
狐粟轻轻地唱着歌，是小时候几乎每次夜晚都会唱给重耳听的哄睡曲。
小时候太小不知道歌曲是何意，现在听来，原来母妃每时每刻都在想家。
重耳在歌声里慢慢止住了哭，他好像也不再那么委屈了。“母妃我知道了，我会替您回家。”
“去吧阿乖，往前面走，往光亮处去。”
重耳醒来时，发现自己还真在一个怀抱里。
不过这个怀抱没有母亲那么香软，相反有点硬。
“你醒啦？”一个清甜的声音，与这一身肌肉的怀抱极不相符。
重耳睁开眼，看到面前有两张脸。
是一男一女。
女子娇俏，男子的面容不算英俊，但却一脸正气且看上去就很能打。
重耳被裹着茸毛大麾，那男子将他抱在怀里，女子正探头看他。
细看下去，女子头上戴着动物皮毛制作成的圆帽子，帽子衬得她的脸小，小小的脸蛋上有着浓眉大眼，鼻尖有点点小雀斑，她的皮肤虽不如重耳见过的宗室女子白皙，却透着阳光下的健康。
她穿着便于行走的衣服，腰间挂了一个兜兜，四肢处都装饰着动物毛毛，看上去很柔软。
男子身上只穿了底衫，他的茸毛大麾此时正裹在重耳身上。
两张脸上的两双眼睛正盯着自己，重耳想躲开，不过没多少力气，又半躺在那男子怀里，想起来却又没能起得来，也就作罢不再动，只问道：“你们是谁啊？”
女子道：“你叫我黛衣就好，这是我的随从，无穷。你是谁，看你着装打扮，不像是山里的樵夫。”
“我叫重……尔冲。我是晋国人士，要去往翟国投奔亲戚，可不慎在山里迷了路，还受了…”重耳举起自己的左手，却发现烂手掌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了，“…伤。是你们帮的我吗？”
黛衣答道：“是啊，你发烧昏迷了，都不知道你之前的情况多危险，若不是遇到我们俩，你在这个环境中再持续烧一晚上，你就没命了。”
“谢二位救命之恩。”
“谢谢就免了，不过翟国有什么好的，你要这会儿去翟国。”黛衣嘟噜着，那神情有些埋怨，又有些无奈，她道：“看你这样子一个人能不能走出去都难说，可惜了我们不顺路。”
重耳并不知道黛衣的神情代表何意，他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这个很简单的问题却是把黛衣难住了，她扭捏着回答：“我不想告诉你，总之我们刚好要去离翟国很远的地方。”
这就没办法强求了，重耳对无穷示意扶他坐起来，他将茸毛大麾还给了无穷，无穷接过了衣服也就顺势穿在身上。
重耳用较好的那只手在包袱里翻了翻，从中取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质圆环，双手呈给黛衣，道：“尔冲再次谢过黛衣姑娘，救命之恩大过于天，小小玉环只能聊表心意，若有一天姑娘有难，带上此环到翟国寻我，我必尽我全力救助姑娘。”
黛衣被重耳端庄礼貌的样子逗得哈哈笑，她也不客气地接过玉环，举在眼前认真看着，似乎还挺喜欢，便道：“东西我就收下了，不过应该也不会有那么一天。如果我遇到我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找你也不会有什么用的。”
人家说的也对，重耳就没回答。
他看看天色，应该是一日中的清晨，既然无法一路同行，他还得靠自己尽快走出这座山。
见重耳将包袱背在身上，似乎是要走了，黛衣便让无穷帮重耳一把，她道：“你要想去翟国，就要往西北方向去，沿着这条山路一直往上，看到那个山头了吗？”黛衣指着一个方向，重耳顺着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黛衣接着道：“翻过那个山头，站在最高处，你便可以看到翟国的城镇了。”
山头看上去就在头顶不远处，可是经过几天跋涉的重耳来说，想要去到那个最高的山头，起码要翻三座山峰，他知道这一路要走多远，绝对绝对比想象中更远。
不过好在锁定了目标，只要不迷路，顺着路走，总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