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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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皮娅是跟定了方绮薇,商会表示喜闻乐见,怎么着这一行都是多了个十七级的高手护送；佣兵团表示无语凝噎，商会只要忍耐三个月,但他们接下来可是要和这么个深井冰朝夕相处，每天被瞎狗眼几次。
方绮薇穿越的事情都接受了，薇薇安那熊孩子的烂摊子都接手了,不就被变态盯上了吗？忽视皮娅自我洗脑的部分,他还是个……好姑娘！方绮薇心理建设了一阵，发现了皮娅的许多优点。
比如这会儿队伍休息,皮娅提着公主裙给她端茶送水扇风,服务一流,态度一流，这是方绮薇一个月来最舒适的时刻。
享受了一会儿，方绮薇这个现代灵魂又觉得不自在起来，决定放弃封建奴隶主的生活，“皮娅，你也坐下休息吧。”
“大魔法师阁下，作为见习追随者，我需要时刻保持着警惕，保护和照顾您。”皮娅像是个忠诚的骑士站在方绮薇身侧，就是那粉色的裙子略刺眼。
“大魔法师现在命令你坐下休息。”方绮薇抬手遮住阳光和那粉色，无奈说道，“大魔法师还命令你叫大魔法师的名字，叫我薇薇安。”
“那……”皮娅思索，琢磨着方绮薇的神色，坐了下来，“薇薇安阁下。”
“乖。”方绮薇满意，给皮娅介绍道，“这是艾丽，我们是一块儿从精灵之森出来的。”
“精灵之森？没想到大魔法师、呃……薇薇安阁下有着这样显赫的出身！难怪您的实力这么突出！”皮娅赞不绝口。
“嗯……”方绮薇鸡皮疙瘩都站立了起来，别过头，又指了指特伦斯，“这是里维斯特佣兵团精英小队队长特伦斯，我和艾丽现在是这支小队的一员。”
“里维斯特佣兵团！是一个月前消灭了雷霆之怒驻地的里维斯特佣兵团？”皮娅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方绮薇空荡荡的胸口，又看看特伦斯的胸口，疑惑地问道，“里维斯特……没有佣兵徽章吗？我还以为你们都是翡翠之光的侍卫。”
“这个……”方绮薇对人类世界还不熟悉，被皮娅一说才发现了这问题。
特伦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徽章，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一只龙头侧面，利角、尖牙、鳞片，都细致入微，那一只龙眼则是一颗如米粒大小的红色碎魔晶，闪着微微的光芒。
“我们团只有十支精英小队和各团的正副团长才有徽章。薇薇安和艾丽的两枚徽章还没制作完成。”特伦斯解释道。
“早就听说里维斯特佣兵团的徽章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魔兽头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魔兽。”皮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龙头。
方绮薇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听皮娅这么说，脱口而出：“你不知道巨龙？”
寂静。
“巨龙？”皮娅探究地看着徽章，“这种魔兽叫巨龙？”
方绮薇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瞥了眼艾丽，发现她眼中都有惊讶闪过，而特伦斯那胖子已经眯缝起了眼，看到的只是他脸上的肉。“呃……是这个发音吧？我在精灵之森的图书馆看到过这种魔兽的图画。”方绮薇硬着头皮说道，“那本图鉴有点破损，和这个样子差不多。”
“原来如此，不愧是精灵之森出身的大魔法师阁下。”
“哈哈……精灵寿命长，记载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方绮薇干笑，看特伦斯和艾丽还是沉默，不由心慌：妈蛋的这个奇幻世界的人居然不知道龙？西方巨龙不是奇幻世界的大BOSS吗！不是BOSS也得跑一下龙套，哪本小说没有啊！
方绮薇是真没发现这个世界没有巨龙的事情。她早在一百年前就看到了巨龙：薇薇安母亲留下的遗物就是用龙头造型的盒子装着。先入为主，她以为这个世界和穿越前看得那些小说、电影一样，巨龙这么个奇幻世界的顶级存在这里同样是高高在上的凶兽。
方绮薇急出了冷汗，不知道这么蹩脚的圆谎能不能混过去，补充道：“那本书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记载，是很久很久以前民间的传说。里维斯特团长也喜欢这些虚无缥缈的内容？”方绮薇看向特伦斯。
特伦斯笑了笑，重新露出的双眼是正常的蓝绿色，“图案是初代的里维斯特团长设计的，我们一直沿用至今，今天才知道这种魔兽原来叫巨龙。”
“啊，是这样啊……”方绮薇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这发音对不对，古精灵语和现在用的精灵语还是有些不同的。”
“等回去的时候告诉团长吧，老大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团长应该有所研究。”
“嗯。”
龙的话题到此结束，队伍又准备出发了。
这一日没有可供住宿的村庄，所有人露宿野外。方绮薇还是和艾丽躺在一处，位置远离一身臭汗的佣兵们，却多了个皮娅坚持要和她们睡一块儿。方绮薇上下打量他，知道他没什么歪心思，可和一个认识才一天的男人并排躺着——就算他穿着女装，比她还女人，这也受不了。方绮薇以这个理由，不顾皮娅多次辩解自己女孩子的身份，坚定而决绝地将他赶到特伦斯那里去，还美其名曰“追随者应该多了解一下大魔法师阁下的佣兵职业生活还不快去向资深佣兵特伦斯队长多多请教”。
胖子死死瞪着方绮薇，眯缝眼都变成了杏眼。
赶走了皮娅，方绮薇心不在焉地躺在草地上，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艾丽先她一步，低声用精灵语问道：“你认识那种魔兽？”
“嗯……”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方绮薇只能想了个靠谱的新借口，“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一百年前我差点儿死掉那会儿见到了自然女神的事情吗？”
“记得。”
“就是那会儿看到的，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但我就是知道那种魔兽是叫巨龙。”
“巨龙是和女神在一块儿？”
“……不是，是女神的神光消失之后，我就在黑暗中看到了龙头，其他的看不清楚，只是个轮廓。”方绮薇像模像样地瞎掰，“我母亲给我留下的遗物也是用龙头造型的盒子装着，我就以为大家都知道。”
“你的母亲留了遗物给你？”艾丽吃惊。
“是呀，就是这枚戒指，黛丝阿姨说是魔法装备，里头刻了文字，但是是古精灵文，没人能翻译。”方绮薇晃了晃手指，上头暗金色的圆环箍着手指根部，看起来毫不起眼。
“能让我看看吗？”艾丽声音发紧。
方绮薇不疑有他，摘下戒指就给了艾丽。艾丽仔细摩挲着戒指里头的刻痕，可惜，以她在古精灵文方面的造诣也无法读出其中的内容。
艾丽将戒指还给了方绮薇，心中有了计较，“至少是精灵时代之前的魔兽时代，甚至更早是时候的古精灵文。”
“也不知道母亲是从哪里弄来的。”方绮薇不觉得这样的遗物是薇薇安母亲的，说不定是从她父亲那儿来的？又是巨龙、又是古精灵文，这么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艾丽心中有了自己的答案，有些被迷雾遮住的东西露出了端倪。
巨龙、魔兽时代的古精灵文……只有莱瑟姆！被送入地狱的莱瑟姆一族！也是薇薇安的父族。
上一次，薇薇安身上没有这枚戒指，她与杰拉尔德的相认还是因为杰拉尔德感知到了她身上的血统，其中有颇多的坎坷。艾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信物存在。
那么，里维斯特呢？他们是巨龙？
这样的魔兽她从未听说过，艾丽可以非常确定，曼格鲁大陆上没有这样的魔兽，精灵的记载中也没有巨龙的字眼。在那场位面战争中，她也从未在地狱联军中看到过这样的魔兽。不是曼格鲁大陆，也不是地狱……不，或许是来自地狱，但是被莱瑟姆消灭了，以莱瑟姆一族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样就说得通了。
所有的点被串在一起，艾丽心头的巨石落地。
杰拉尔德现在就在曼格鲁大陆上，莱瑟姆一族也在努力抗争着命运。她不是孤身一人，上一次莱瑟姆一族就成功冲破了位面的屏障，这样困难的事情莱瑟姆一族都能做到，她比莱瑟姆一族要多了女神的眷顾，一定可以改变精灵的命运。
至于方绮薇在冥冥之中看到了巨龙，这是不是来自女神的示警？她和薇薇安被两只巨龙抓住……即使是可以媲美神灵的实力，他们有所顾虑，不会使出全力。只要她和薇薇安没有被抓住，圣祭司也不会让他们在精灵之森胡来。
是她太自负了，以为当天看住薇薇安就够了。如果她能提早告诉薇薇安这件事情，她们两人都呆在精灵之森的中央，是不是就会避免现在这样的局面？
“艾丽，你在想什么？”方绮薇推了推陷入沉思的艾丽，猜测她是想到了重生前的事情，可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巨龙的存在，重生前应该也没见到过巨龙才对。难道这个世界巨龙已经灭亡了？就算灭亡，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没有丁点儿传说呢？
方绮薇百思不得其解，被艾丽郑重地握住了双手，“嗯？”
“薇薇安，你想要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吗？”
方绮薇愣住。
“我从……圣祭司那里知道了你父亲的身份。他现在就在人类世界中。”艾丽说道。
艾丽这是怎么回事？她重生前知道薇薇安的父亲是谁？为什么这个时侯告诉她？
方绮薇的心跳加快，按住乱跳的胸腔，她深呼吸了几次。要冷静啊方绮薇，艾丽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会是什么？无论是什么……
“你说吧。”
“你的父亲是在魔兽时代被一只强大空间魔兽送去地狱位面的精灵五大世家之一的莱瑟姆精灵。”艾丽慢慢说道，发音清晰、咬字清楚。
方绮薇问道：“你说什么？”
艾丽知道这消息惊人，又复述了一遍。
“地狱……”
……
“你知道吗？你的身上最重一种气息，不是来自那些神灵，而是来自地狱，是恶魔的气息。呵呵呵呵……”
……
里维斯特宛如恶魔的笑声从天边传来。方绮薇一个激灵，一下子甩掉了艾丽的手。
“薇薇安，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这是事实。圣祭司……虽然自然女神接受了你，你的父亲也有精灵血统，但他们在地狱中……”艾丽斟酌着措辞，“一些莱瑟姆的女精灵被恶魔……诞生下的后代被养育成人，之后也会继续留在家族中，并继续繁衍后代。所以……”
“我身上有恶魔的血统。”方绮薇镇定地问道，“精灵之森是怎么知道莱瑟姆身上有恶魔的血液的？光从长相上可以看出来吗？”方绮薇不相信。
“是一万年前的月之圣祭司发现的。那时候有一个莱瑟姆精灵进入精灵之森求救，被月之圣祭司发现了他身体中的恶魔之血。月神力有这样神奇的作用。”
“原来如此。那么月之圣祭司是因为什么受到神罚？”莱瑟姆一族两次出现，考尔斯的成员都受到了神罚，这绝不是偶然的巧合。方绮薇如今异常冷静，思路敏捷而清晰。
“月之女神当年的神谕是开放空间通道，迎回莱瑟姆一族。他们过去是月精灵。”艾丽沉痛地说道。
“所以，发现莱瑟姆身上恶魔血液的月之圣祭司拒绝执行神谕？月之女神不知道莱瑟姆身上的恶魔血吗？”方绮薇听到“过去”一词，讽刺一笑。
“神灵并非无所不能，更何况相隔了一个位面。”
方绮薇闷声问道：“地狱位面是怎么回事？”
艾丽望着方绮薇仿佛陷入黑夜的身影，无声地叹息，缓缓说道：“曼格鲁大陆是一个独立的位面，地狱同样如此。在很久很久以前，神灵还生活在曼格鲁大陆上的时候，两个位面发生过战争。”
“莱瑟姆一族被送到了敌对的位面？那时候向精灵之森求救是为了回到曼格鲁大陆吧？”
“……是的。”
月之女神不知道莱瑟姆被恶魔“玷污”，降下神谕，要求精灵们迎回莱瑟姆家族。月之圣祭司知道内情，决意拒绝，神罚身死。之后月精灵消失，也不知道月之女神是因此才没有迎回莱瑟姆，还是因为知道了莱瑟姆的事情才放弃了这一决定。
如果是后者……
啊，这就是月之女神，这就是……精灵！
“那我的母亲呢？她为什么会被神罚？因为我的父亲？”
艾丽先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想到在觐见月之女神时看到的那两道身影，下意识地呢喃：“神罚……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她是自愿接受神罚的吧？在此之前，她不知道我父亲的身份。”方绮薇仔细分析着艾丽脸上的神情。
“……是。”艾丽嘴里苦涩难当。她无法否认，考尔斯家族一直都是女神最虔诚的信徒，她遇到安·考尔斯的时候，安的神态平静安详，没有丝毫询问薇薇安情况的意思。
“呵呵……”
“薇薇安？”艾丽忽然觉得自己把这些事情告诉方绮薇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与薇薇安同样被女神选中，像是两块相连的拼图，放在一块儿才能组成完整的图案——她知道的事情，方绮薇不知道；方绮薇知道的，她不知道。情报不够完整，最终才会犯下太多的过错。而薇薇安这一百年，尤其是被抓住后的表现，让艾丽刮目相看，认为可以同薇薇安联手合作，拯救精灵族。
艾丽本是想着让方绮薇知道身世后去同杰拉尔德相认，到时候和莱瑟姆一族一同拯救精灵之森——当年就是杰拉尔德和圣祭司联手抵挡地狱恶魔的突袭，才堪堪救出了几百个精灵之森的精灵，杰拉尔德实力达到了三十级的巅峰。之后，在那场战争末期，从地狱中突围出来的莱瑟姆一族现身曼格鲁大陆，虽然死伤惨重，但幸存者都是绝对的强者。正是因为莱瑟姆实力如此之强，自然女神才会看好薇薇安，想要借此重新实现一万年前的迎回计划吧。
即使信仰着高洁的月之女神，艾丽为了拯救精灵，愿意迎回莱瑟姆一族，等一切结束之后，接受月之女神的神罚。她却没想到，方绮薇会在听到这些事情后有这样的反应。
被发配出去的皮娅仍旧时刻注意着方绮薇，马上冲了过来，“薇薇安阁下？是她对你做了什么吗！”皮娅对艾丽怒目相视。
方绮薇摇了下头，“我只是累了。”
幸好，薇薇安那熊孩子已经死了，不然知道自己的母亲因为这么个理由，情愿神罚身死，留下自己的女儿孤身一人在精灵之森中被当做半精灵看待，她该是怎样的心情？以薇薇安的脾气，肯定会闹腾起来吧。或许也不会，薇薇安对父母没什么感情，她的记忆中几乎就没出现过对父母的思念。
而方绮薇只是觉得可悲和同情而已，像是听了个悲剧故事，同情薇薇安，同情莱瑟姆一族，对精灵之森更加敬而远之。
只是这样。
因为她是方绮薇，披着“薇薇安”皮的方绮薇，她无法改变自己的灵魂，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她无法接受精灵们理所当然的做法——就连艾丽都觉得莱瑟姆在有了恶魔血统之后，不再属于精灵之列。莱瑟姆是受害者，却被自己的同族、自己的属神厌弃，孤立无援地在敌人的位面中生活了几十万年……魔兽时代啊，那是多遥远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本来是精灵族数一数二世家的莱瑟姆一族就在地狱中挣扎求生了。
“你知道怎样找到我父亲吗？”方绮薇问道。
她同样无法改变自己现在是薇薇安的现实，莱瑟姆的事情和方绮薇无关，但和薇薇安有关，披着“薇薇安”的皮，受益于薇薇安血统带来的天赋和神灵的眷顾，那熊孩子的烂摊子她接手了，那么，她的一些责任，方绮薇觉得自己也应该承担。
无论如何，皮娅是跟定了方绮薇,商会表示喜闻乐见,怎么着这一行都是多了个十七级的高手护送；佣兵团表示无语凝噎，商会只要忍耐三个月,但他们接下来可是要和这么个深井冰朝夕相处，每天被瞎狗眼几次。
方绮薇穿越的事情都接受了，薇薇安那熊孩子的烂摊子都接手了,不就被变态盯上了吗？忽视皮娅自我洗脑的部分,他还是个……好姑娘！方绮薇心理建设了一阵，发现了皮娅的许多优点。
比如这会儿队伍休息,皮娅提着公主裙给她端茶送水扇风,服务一流,态度一流，这是方绮薇一个月来最舒适的时刻。
享受了一会儿，方绮薇这个现代灵魂又觉得不自在起来，决定放弃封建奴隶主的生活，“皮娅，你也坐下休息吧。”
“大魔法师阁下，作为见习追随者，我需要时刻保持着警惕，保护和照顾您。”皮娅像是个忠诚的骑士站在方绮薇身侧，就是那粉色的裙子略刺眼。
“大魔法师现在命令你坐下休息。”方绮薇抬手遮住阳光和那粉色，无奈说道，“大魔法师还命令你叫大魔法师的名字，叫我薇薇安。”
“那……”皮娅思索，琢磨着方绮薇的神色，坐了下来，“薇薇安阁下。”
“乖。”方绮薇满意，给皮娅介绍道，“这是艾丽，我们是一块儿从精灵之森出来的。”
“精灵之森？没想到大魔法师、呃……薇薇安阁下有着这样显赫的出身！难怪您的实力这么突出！”皮娅赞不绝口。
“嗯……”方绮薇鸡皮疙瘩都站立了起来，别过头，又指了指特伦斯，“这是里维斯特佣兵团精英小队队长特伦斯，我和艾丽现在是这支小队的一员。”
“里维斯特佣兵团！是一个月前消灭了雷霆之怒驻地的里维斯特佣兵团？”皮娅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方绮薇空荡荡的胸口，又看看特伦斯的胸口，疑惑地问道，“里维斯特……没有佣兵徽章吗？我还以为你们都是翡翠之光的侍卫。”
“这个……”方绮薇对人类世界还不熟悉，被皮娅一说才发现了这问题。
特伦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徽章，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一只龙头侧面，利角、尖牙、鳞片，都细致入微，那一只龙眼则是一颗如米粒大小的红色碎魔晶，闪着微微的光芒。
“我们团只有十支精英小队和各团的正副团长才有徽章。薇薇安和艾丽的两枚徽章还没制作完成。”特伦斯解释道。
“早就听说里维斯特佣兵团的徽章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魔兽头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魔兽。”皮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龙头。
方绮薇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听皮娅这么说，脱口而出：“你不知道巨龙？”
寂静。
“巨龙？”皮娅探究地看着徽章，“这种魔兽叫巨龙？”
方绮薇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瞥了眼艾丽，发现她眼中都有惊讶闪过，而特伦斯那胖子已经眯缝起了眼，看到的只是他脸上的肉。“呃……是这个发音吧？我在精灵之森的图书馆看到过这种魔兽的图画。”方绮薇硬着头皮说道，“那本图鉴有点破损，和这个样子差不多。”
“原来如此，不愧是精灵之森出身的大魔法师阁下。”
“哈哈……精灵寿命长，记载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方绮薇干笑，看特伦斯和艾丽还是沉默，不由心慌：妈蛋的这个奇幻世界的人居然不知道龙？西方巨龙不是奇幻世界的大BOSS吗！不是BOSS也得跑一下龙套，哪本小说没有啊！
方绮薇是真没发现这个世界没有巨龙的事情。她早在一百年前就看到了巨龙：薇薇安母亲留下的遗物就是用龙头造型的盒子装着。先入为主，她以为这个世界和穿越前看得那些小说、电影一样，巨龙这么个奇幻世界的顶级存在这里同样是高高在上的凶兽。
方绮薇急出了冷汗，不知道这么蹩脚的圆谎能不能混过去，补充道：“那本书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记载，是很久很久以前民间的传说。里维斯特团长也喜欢这些虚无缥缈的内容？”方绮薇看向特伦斯。
特伦斯笑了笑，重新露出的双眼是正常的蓝绿色，“图案是初代的里维斯特团长设计的，我们一直沿用至今，今天才知道这种魔兽原来叫巨龙。”
“啊，是这样啊……”方绮薇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这发音对不对，古精灵语和现在用的精灵语还是有些不同的。”
“等回去的时候告诉团长吧，老大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团长应该有所研究。”
“嗯。”
龙的话题到此结束，队伍又准备出发了。
这一日没有可供住宿的村庄，所有人露宿野外。方绮薇还是和艾丽躺在一处，位置远离一身臭汗的佣兵们，却多了个皮娅坚持要和她们睡一块儿。方绮薇上下打量他，知道他没什么歪心思，可和一个认识才一天的男人并排躺着——就算他穿着女装，比她还女人，这也受不了。方绮薇以这个理由，不顾皮娅多次辩解自己女孩子的身份，坚定而决绝地将他赶到特伦斯那里去，还美其名曰“追随者应该多了解一下大魔法师阁下的佣兵职业生活还不快去向资深佣兵特伦斯队长多多请教”。
胖子死死瞪着方绮薇，眯缝眼都变成了杏眼。
赶走了皮娅，方绮薇心不在焉地躺在草地上，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艾丽先她一步，低声用精灵语问道：“你认识那种魔兽？”
“嗯……”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方绮薇只能想了个靠谱的新借口，“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一百年前我差点儿死掉那会儿见到了自然女神的事情吗？”
“记得。”
“就是那会儿看到的，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但我就是知道那种魔兽是叫巨龙。”
“巨龙是和女神在一块儿？”
“……不是，是女神的神光消失之后，我就在黑暗中看到了龙头，其他的看不清楚，只是个轮廓。”方绮薇像模像样地瞎掰，“我母亲给我留下的遗物也是用龙头造型的盒子装着，我就以为大家都知道。”
“你的母亲留了遗物给你？”艾丽吃惊。
“是呀，就是这枚戒指，黛丝阿姨说是魔法装备，里头刻了文字，但是是古精灵文，没人能翻译。”方绮薇晃了晃手指，上头暗金色的圆环箍着手指根部，看起来毫不起眼。
“能让我看看吗？”艾丽声音发紧。
方绮薇不疑有他，摘下戒指就给了艾丽。艾丽仔细摩挲着戒指里头的刻痕，可惜，以她在古精灵文方面的造诣也无法读出其中的内容。
艾丽将戒指还给了方绮薇，心中有了计较，“至少是精灵时代之前的魔兽时代，甚至更早是时候的古精灵文。”
“也不知道母亲是从哪里弄来的。”方绮薇不觉得这样的遗物是薇薇安母亲的，说不定是从她父亲那儿来的？又是巨龙、又是古精灵文，这么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艾丽心中有了自己的答案，有些被迷雾遮住的东西露出了端倪。
巨龙、魔兽时代的古精灵文……只有莱瑟姆！被送入地狱的莱瑟姆一族！也是薇薇安的父族。
上一次，薇薇安身上没有这枚戒指，她与杰拉尔德的相认还是因为杰拉尔德感知到了她身上的血统，其中有颇多的坎坷。艾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信物存在。
那么，里维斯特呢？他们是巨龙？
这样的魔兽她从未听说过，艾丽可以非常确定，曼格鲁大陆上没有这样的魔兽，精灵的记载中也没有巨龙的字眼。在那场位面战争中，她也从未在地狱联军中看到过这样的魔兽。不是曼格鲁大陆，也不是地狱……不，或许是来自地狱，但是被莱瑟姆消灭了，以莱瑟姆一族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样就说得通了。
所有的点被串在一起，艾丽心头的巨石落地。
杰拉尔德现在就在曼格鲁大陆上，莱瑟姆一族也在努力抗争着命运。她不是孤身一人，上一次莱瑟姆一族就成功冲破了位面的屏障，这样困难的事情莱瑟姆一族都能做到，她比莱瑟姆一族要多了女神的眷顾，一定可以改变精灵的命运。
至于方绮薇在冥冥之中看到了巨龙，这是不是来自女神的示警？她和薇薇安被两只巨龙抓住……即使是可以媲美神灵的实力，他们有所顾虑，不会使出全力。只要她和薇薇安没有被抓住，圣祭司也不会让他们在精灵之森胡来。
是她太自负了，以为当天看住薇薇安就够了。如果她能提早告诉薇薇安这件事情，她们两人都呆在精灵之森的中央，是不是就会避免现在这样的局面？
“艾丽，你在想什么？”方绮薇推了推陷入沉思的艾丽，猜测她是想到了重生前的事情，可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巨龙的存在，重生前应该也没见到过巨龙才对。难道这个世界巨龙已经灭亡了？就算灭亡，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没有丁点儿传说呢？
方绮薇百思不得其解，被艾丽郑重地握住了双手，“嗯？”
“薇薇安，你想要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吗？”
方绮薇愣住。
“我从……圣祭司那里知道了你父亲的身份。他现在就在人类世界中。”艾丽说道。
艾丽这是怎么回事？她重生前知道薇薇安的父亲是谁？为什么这个时侯告诉她？
方绮薇的心跳加快，按住乱跳的胸腔，她深呼吸了几次。要冷静啊方绮薇，艾丽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会是什么？无论是什么……
“你说吧。”
“你的父亲是在魔兽时代被一只强大空间魔兽送去地狱位面的精灵五大世家之一的莱瑟姆精灵。”艾丽慢慢说道，发音清晰、咬字清楚。
方绮薇问道：“你说什么？”
艾丽知道这消息惊人，又复述了一遍。
“地狱……”
……
“你知道吗？你的身上最重一种气息，不是来自那些神灵，而是来自地狱，是恶魔的气息。呵呵呵呵……”
……
里维斯特宛如恶魔的笑声从天边传来。方绮薇一个激灵，一下子甩掉了艾丽的手。
“薇薇安，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这是事实。圣祭司……虽然自然女神接受了你，你的父亲也有精灵血统，但他们在地狱中……”艾丽斟酌着措辞，“一些莱瑟姆的女精灵被恶魔……诞生下的后代被养育成人，之后也会继续留在家族中，并继续繁衍后代。所以……”
“我身上有恶魔的血统。”方绮薇镇定地问道，“精灵之森是怎么知道莱瑟姆身上有恶魔的血液的？光从长相上可以看出来吗？”方绮薇不相信。
“是一万年前的月之圣祭司发现的。那时候有一个莱瑟姆精灵进入精灵之森求救，被月之圣祭司发现了他身体中的恶魔之血。月神力有这样神奇的作用。”
“原来如此。那么月之圣祭司是因为什么受到神罚？”莱瑟姆一族两次出现，考尔斯的成员都受到了神罚，这绝不是偶然的巧合。方绮薇如今异常冷静，思路敏捷而清晰。
“月之女神当年的神谕是开放空间通道，迎回莱瑟姆一族。他们过去是月精灵。”艾丽沉痛地说道。
“所以，发现莱瑟姆身上恶魔血液的月之圣祭司拒绝执行神谕？月之女神不知道莱瑟姆身上的恶魔血吗？”方绮薇听到“过去”一词，讽刺一笑。
“神灵并非无所不能，更何况相隔了一个位面。”
方绮薇闷声问道：“地狱位面是怎么回事？”
艾丽望着方绮薇仿佛陷入黑夜的身影，无声地叹息，缓缓说道：“曼格鲁大陆是一个独立的位面，地狱同样如此。在很久很久以前，神灵还生活在曼格鲁大陆上的时候，两个位面发生过战争。”
“莱瑟姆一族被送到了敌对的位面？那时候向精灵之森求救是为了回到曼格鲁大陆吧？”
“……是的。”
月之女神不知道莱瑟姆被恶魔“玷污”，降下神谕，要求精灵们迎回莱瑟姆家族。月之圣祭司知道内情，决意拒绝，神罚身死。之后月精灵消失，也不知道月之女神是因此才没有迎回莱瑟姆，还是因为知道了莱瑟姆的事情才放弃了这一决定。
如果是后者……
啊，这就是月之女神，这就是……精灵！
“那我的母亲呢？她为什么会被神罚？因为我的父亲？”
艾丽先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想到在觐见月之女神时看到的那两道身影，下意识地呢喃：“神罚……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她是自愿接受神罚的吧？在此之前，她不知道我父亲的身份。”方绮薇仔细分析着艾丽脸上的神情。
“……是。”艾丽嘴里苦涩难当。她无法否认，考尔斯家族一直都是女神最虔诚的信徒，她遇到安·考尔斯的时候，安的神态平静安详，没有丝毫询问薇薇安情况的意思。
“呵呵……”
“薇薇安？”艾丽忽然觉得自己把这些事情告诉方绮薇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与薇薇安同样被女神选中，像是两块相连的拼图，放在一块儿才能组成完整的图案——她知道的事情，方绮薇不知道；方绮薇知道的，她不知道。情报不够完整，最终才会犯下太多的过错。而薇薇安这一百年，尤其是被抓住后的表现，让艾丽刮目相看，认为可以同薇薇安联手合作，拯救精灵族。
艾丽本是想着让方绮薇知道身世后去同杰拉尔德相认，到时候和莱瑟姆一族一同拯救精灵之森——当年就是杰拉尔德和圣祭司联手抵挡地狱恶魔的突袭，才堪堪救出了几百个精灵之森的精灵，杰拉尔德实力达到了三十级的巅峰。之后，在那场战争末期，从地狱中突围出来的莱瑟姆一族现身曼格鲁大陆，虽然死伤惨重，但幸存者都是绝对的强者。正是因为莱瑟姆实力如此之强，自然女神才会看好薇薇安，想要借此重新实现一万年前的迎回计划吧。
即使信仰着高洁的月之女神，艾丽为了拯救精灵，愿意迎回莱瑟姆一族，等一切结束之后，接受月之女神的神罚。她却没想到，方绮薇会在听到这些事情后有这样的反应。
被发配出去的皮娅仍旧时刻注意着方绮薇，马上冲了过来，“薇薇安阁下？是她对你做了什么吗！”皮娅对艾丽怒目相视。
方绮薇摇了下头，“我只是累了。”
幸好，薇薇安那熊孩子已经死了，不然知道自己的母亲因为这么个理由，情愿神罚身死，留下自己的女儿孤身一人在精灵之森中被当做半精灵看待，她该是怎样的心情？以薇薇安的脾气，肯定会闹腾起来吧。或许也不会，薇薇安对父母没什么感情，她的记忆中几乎就没出现过对父母的思念。
而方绮薇只是觉得可悲和同情而已，像是听了个悲剧故事，同情薇薇安，同情莱瑟姆一族，对精灵之森更加敬而远之。
只是这样。
因为她是方绮薇，披着“薇薇安”皮的方绮薇，她无法改变自己的灵魂，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她无法接受精灵们理所当然的做法——就连艾丽都觉得莱瑟姆在有了恶魔血统之后，不再属于精灵之列。莱瑟姆是受害者，却被自己的同族、自己的属神厌弃，孤立无援地在敌人的位面中生活了几十万年……魔兽时代啊，那是多遥远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本来是精灵族数一数二世家的莱瑟姆一族就在地狱中挣扎求生了。
“你知道怎样找到我父亲吗？”方绮薇问道。
她同样无法改变自己现在是薇薇安的现实，莱瑟姆的事情和方绮薇无关，但和薇薇安有关，披着“薇薇安”的皮，受益于薇薇安血统带来的天赋和神灵的眷顾，那熊孩子的烂摊子她接手了，那么，她的一些责任，方绮薇觉得自己也应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