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鬼城篇 朱莺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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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我重生之后畏手畏脚,依赖于原着和前世的记忆推测青北城发生的事情,李师姐或许就不会……”简禾的眼眶微红。
“这是李雪自己的选择。”闻九途道,“她内心有愧于你们,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我知道,可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简禾上一世见过了太多的死亡,他以为自己对死亡早已麻木,可这一世亲近好友死在眼前,他的心还是会痛。
“所以,你有办法让李师姐复活吗?”简禾看着闻九途,期望能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我做不到。”闻九途低头别开他的视线,“我只是个过客,很多事情……我无能为力。”
“但你明明能让我重生……”简禾哽咽着。
闻九途的喉结动了几下,许久才说出话来:“因为你是主角,只有你的重生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简禾的眸子暗了下去,他努力尝试改变青北城的命运,结果也很有成效。青北城没有成为鬼城,鬼王也在短暂降临后离开,他本该是高兴的,可他现在却开心不起来。
“小禾,这个世界虽然在按照原着运转,但每个人自诞生之后都有自我意识,哪怕他们的行为都是在剧情的引导下进行,他们也是发自内心地做出选择。”闻九途劝导他。
简禾的眼前闪过许多道身影,有前世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也有这一世在青北城看到的百姓们的生活,每个人都是那么的生动,那么的鲜活。
“不管这些选择是什么,都是为了保护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我明白了……”李雪选择为了他们,为了整座城池的百姓,将厉鬼封印在自己体内,这份大义,他会永远记在自己的心里。
闻九途见他想通,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床前。
简禾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才注意到床前的纱幔都放了下来,层层叠叠之中透着不甚清晰的人影。
“这是……”他看着闻九途掀开一层层的帘子,瞳孔微微一缩。
“朱小姐……”
披着红盖头的嫁娘坐在床边,她惨白的双手安稳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浑身的阴气也很微弱,简禾几乎感受不到阴气的存在。
“我试了试将阴气封印,朱小姐也暂时恢复了理智,只是还有些问题……需要你自己来看。”闻九途勾起红盖头的一角。
简禾看着他缓慢掀开红盖头,露出朱小姐的下巴、嘴唇,以及他最为熟悉的眉眼。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长相……”简禾不断后退,直至小腿碰到椅子,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是魔修做的。”朱小姐说话了,她此时的声音也和简禾的很像。
简禾颤抖着将手指摁到太阳穴上,他的情绪纷乱,脑中似是炸开了一般,掠过许多念头。魔修手中他的魂魄,刻了阵法的牡丹花瓣,他为什么会走到城主府,城主府中吸引他的存在……很多问题在看到朱小姐的脸后,都有了答案。
闻九途将手按在朱小姐肩上,示意她将所有的事都从头讲来。
“我名朱莺莺,于七个月前,认识了名为司空彦的男子。”
七个月前,朱莺莺带着丫鬟,在街市中闲逛。青北城的治安一向很好,她自己又是城主府的大小姐,并不会有什么人趁此机会来调戏她。可那天很是奇怪,有外来的商人见她长得好看,以贩卖首饰为由,骗她去客栈商谈。
朱莺莺被父母娇养着长大,从未见过人心险恶,便跟着商人往狭窄小巷里走,哪曾想商人是见色起意,想对她做非分之事,连丫鬟都被死死压住,捂住嘴不得动弹。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失身时,一位长相阴柔的男子从天而降,以不俗的拳脚把坏人赶走。男子自称司空彦,是来青北城做生意的商人,却在半道被人骗走了大半财产,想着来青北城或许还能东山再起。他在街上见有人要侵犯良家妇女,所以上前帮忙。
这份救命之恩,让朱莺莺对他颇有好感,便将司空彦介绍给了自己的父亲——城主朱启明。朱启明看着大腹便便,满脸憨厚,但并不是那种会随意相信他人的人。他看人很准,一眼就觉得司空彦不是什么好人,于是便拒绝了司空彦在青北城经商的请求。
司空彦表面上不显出任何悲伤,私底下却对着朱莺莺诉苦,这令朱莺莺对他的愧疚加深,再加上对司空彦的好感,半推半就之下,两人便做了夫妻才会做的事情,而这时距离两人相识,也不过才过去了一个月。
朱莺莺隔了两三个月,发现了自己怀上孩子,便去找司空彦商量,司空彦称自己会负起责任,言语间诱导她去请求父亲认同他。
她便以自己为要挟,逼迫父母同意这门婚事。朱城主没有办法,女儿是他的心头肉,他只好为他们举行成亲仪式。
就在成亲当夜,司空彦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朱莺莺曾是满心欢喜地期待情郎的到来,却等到了无休止的侵犯。她迷蒙中认出了身上的人是曾欺负过她的商人,此时再傻的人也明白了当时所谓的英雄救美,不过是一场有所谋划骗局。
她日日夜夜遭受凌辱,所有的叫喊声都被锁在院子里,透不出去。肚子里的孩子本该在剧烈的运动下流产,却被司空彦用药保住,养到了五个月大。她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司空彦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过她,可她还是错估了这个负心人。
她的孩子被硬生生挖出,再被放入酒坛……
朱小姐说到这,身上的阴气猛然大量散出,整间屋子都在这一刹那冷寂下来,如堕冰窟。
闻九途眼疾手快,在朱莺莺的额头上画下一个阵法,朱小姐的情绪在阵法的作用下逐渐平复,夹带着哭腔,继续讲述着她的故事。
孩子没了之后,她也半疯了,每日被锁在废屋中,一边承受着难以言喻的酷刑,一边听司空彦讲他是如何操控着黑色虫子,不断侵蚀她的家人、城主府的仆役。
她的父亲本来是最先反应到问题的人,但司空彦做得太过隐蔽,朱启明一开始只以为是较为严重的闹鬼事件,所以请了不少道士,都没有任何作用。而后管家偶然间窥探到司空彦的真面目,情急之下,放走了对城主府有所了解的魏一黎,期望他能去外面搬来救兵。
司空彦分布在城主府内的魔虫很快得知此事,他在愤怒之下,命令魔虫暗中寻找魏一黎的踪迹。
可魏一黎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他便趁此机会,将整座城主府的人都变为了他的傀儡。
朱莺莺就此没了求生的欲望,趁着司空彦不在的时候,难得恢复了一丝意识,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可没想到,这才是司空彦整个阴谋的开始。
朱莺莺死前遭遇如此痛苦,死后成为了最为强大的红衣厉鬼,却仍不敌司空彦,被司空彦抓住,与他不知从哪得来的一个特殊魂魄结合,这使得朱莺莺的阴气大盛,神智也更加疯癫。
司空彦以城主的名义颁布宵禁,每日夜间打开护城阵法,就是为了控制她日益增长的实力,收集大量阴气,准备召唤鬼王的仪式。
直到昨日,太玄宗的出现让司空彦不得不加快仪式的进度,甚至放出魔虫,观测太玄宗的一举一动。但魔虫很快被消灭,司空彦也受到反噬,只好命他的同僚,其他的魔修来控制朱莺莺。
在这个过程中,不慎出了岔子。
那缕特殊魂魄感应到了什么,直接闹腾起来,连带着朱莺莺一直被控制的神智也挣脱开来,向魔修复仇。
可是朱莺莺却留下了司空彦的一条命。
“为什么?”简禾揉去眼角的泪花,问。他不相信司空彦对他们的说辞,经历了这么多的折磨,朱小姐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还爱着这个不配称之为人的东西!
“把我遭遇的所有事情,都还给他,不好吗?”朱莺莺勾起嘴角,那张惨白的脸不带半分笑意,冷冰冰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简禾语塞,他被简霖教导长大,心中有着仁义礼智,对伤害自己的人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哪怕宁裴玉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是会选择一剑毙命。
“可惜你们来了,坏了我的好事。”朱莺莺遭此人生大变,性格都不复从前的温婉。
“魔修已经被鬼王带走了。廖渊臣人虽然疯癫,但是他手下的鬼不会活得那么自在。”闻九途说,“你可以放心。”
“哼。”朱莺莺不是很相信。
“那……你知道魔修背后的主人是谁吗?”简禾问。他记得所有主战派魔修的画像,却对司空彦没有半分印象。就算这几年魔界有刚到元婴的魔修,也会因为魔界的封印立刻被仙尊得知,从而提醒修仙界有所防范。
司空彦没有被修仙界所知,就说明仙魔大战之后,他一直在修仙界,从没有去过魔界,会是谁有意藏匿魔修?
“我不知道,就听他提及过几次。”朱莺莺在那段日子里,偷听过司空彦与其他魔修的对话,没有听到过他们主人的名字,只知道是他们的主人让他们这么布置仪式,来召唤鬼王。
而那缕魂魄只是用来做实验,就想看看魔尊为什么会这么宝贝这个残缺魂魄,这魂魄究竟有什么用。司空彦为此,天天将魂魄带在身上。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为什么家里请的金丹期修士会离开,就是司空彦用宝物将之诱惑到城外的陷阱击杀,才会让城主府被魔修趁虚而入。
“所以是魔修从魔尊那里偷来的魂魄……”简禾恍然。
魔尊那里的魂魄,不就是他丢失的那一缕魂魄吗?
他此刻终于明白,朱小姐在幻境中对他说的他就在那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他的魂魄就在司空彦的手上,见证了朱小姐经历的一切痛苦,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尽力压下了泪意。
仔细算来,朱小姐所说的魂魄暴动的时候,正是他来到青北城的时间,魂魄感受到他的存在,想快一点与他融合,可自己却毫无感应。
牡丹花瓣之所以能够抵挡鬼影,引他去往城主府,就是因为朱小姐放出的阴气,带有魂魄的气息。简禾曾是一只牡丹花妖,就算失去了本体,灵魂之中也印刻着牡丹的味道。
白雾中的众多鬼影受阴气控制,既是臣服于朱小姐,又是臣服于残缺魂魄,对设置了溯源阵法的花瓣自然是绕而远之。
而朱小姐现在这副外表,也是受了他魂魄的影响。
自此,简禾所有的疑问都解决了。
剩下的,只有如何从朱小姐的魂魄中,分离出他的魂魄了。
“九途……我该怎么做?”简禾努力想唤起残缺魂魄的感应,可因为闻九途的封印,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的魂魄受朱小姐阴气的影响,要是现在直接和你融合,你怕是下一秒就会变成半人半鬼。”闻九途摇了摇头,为朱小姐放下红盖头。
“所以是要等到佛子来度化朱小姐吗……”佛子若是见到朱小姐和他如此相似的长相,会否起疑,从而发现两个魂魄的结合,再去寻找魂魄的来源,由此注意到他的存在,继续原着剧情的描述……
“恐怕是的,但你不要担心。”闻九途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我会掩饰好朱小姐的外表,佛子无言不会在意你的。”
简禾疑惑地看向他。
“好了,你且回去好好休息,等无言到了,我们再见。”闻九途打开房门。
简禾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已经快入夜了。
“今天,打扰你了。”简禾的眼睛还是红的。
“去吧。”看着简禾消失在楼梯拐角,闻九途确认走廊上没有人后,关上了门。
一道淡淡的身影出现在朱莺莺的身边,牵起她的手,脸上写满了心疼。
“李姐姐,对不起,我……”朱莺莺的魂魄被封印着不能动,她很想抱住李雪,对她好好地表达歉意。
“没事,你也不容易。”李雪的魂魄虽然被朱小姐吞噬了大半,但她知道朱莺莺当时已是失去了理智,无法进行沟通。能够用自己的生命,帮助洛长老和小师弟他们解决困境,对她自己来说,已经是没有任何遗憾了。
“闻道友,谢谢你。”要不是闻九途在最后关头将她解救出来,她说不定真的会烟消云散。
“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看得出来,简禾很欣赏你。”
“可我已是必死之人,你救我真的不会被天道惩罚吗?”李雪在魂魄即将被完全吞没之时,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天道对命运的安排。
闻九途摇了摇头。他拯救李雪的行为算是违背天道,可是他本身就游离在剧情之外,本质上更不是此界中人,与天道也有交易,天道奈何不了他。
只是……
“以后,你都无法和太玄宗的人见面了,也不能去找自己的亲人了。”也就是将李雪自己也排除在剧情之外,才能算是真正的复活。
李雪低下头,她知道这是她现在还能留有一线生机的代价。
“真的,很感谢你。”
“若不是我重生之后畏手畏脚,依赖于原着和前世的记忆推测青北城发生的事情,李师姐或许就不会……”简禾的眼眶微红。
“这是李雪自己的选择。”闻九途道,“她内心有愧于你们,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我知道,可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简禾上一世见过了太多的死亡,他以为自己对死亡早已麻木,可这一世亲近好友死在眼前,他的心还是会痛。
“所以,你有办法让李师姐复活吗?”简禾看着闻九途,期望能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我做不到。”闻九途低头别开他的视线,“我只是个过客,很多事情……我无能为力。”
“但你明明能让我重生……”简禾哽咽着。
闻九途的喉结动了几下,许久才说出话来:“因为你是主角,只有你的重生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简禾的眸子暗了下去,他努力尝试改变青北城的命运,结果也很有成效。青北城没有成为鬼城,鬼王也在短暂降临后离开,他本该是高兴的,可他现在却开心不起来。
“小禾,这个世界虽然在按照原着运转,但每个人自诞生之后都有自我意识,哪怕他们的行为都是在剧情的引导下进行,他们也是发自内心地做出选择。”闻九途劝导他。
简禾的眼前闪过许多道身影,有前世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也有这一世在青北城看到的百姓们的生活,每个人都是那么的生动,那么的鲜活。
“不管这些选择是什么,都是为了保护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我明白了……”李雪选择为了他们,为了整座城池的百姓,将厉鬼封印在自己体内,这份大义,他会永远记在自己的心里。
闻九途见他想通,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床前。
简禾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才注意到床前的纱幔都放了下来,层层叠叠之中透着不甚清晰的人影。
“这是……”他看着闻九途掀开一层层的帘子,瞳孔微微一缩。
“朱小姐……”
披着红盖头的嫁娘坐在床边,她惨白的双手安稳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浑身的阴气也很微弱,简禾几乎感受不到阴气的存在。
“我试了试将阴气封印,朱小姐也暂时恢复了理智,只是还有些问题……需要你自己来看。”闻九途勾起红盖头的一角。
简禾看着他缓慢掀开红盖头,露出朱小姐的下巴、嘴唇,以及他最为熟悉的眉眼。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长相……”简禾不断后退,直至小腿碰到椅子,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是魔修做的。”朱小姐说话了,她此时的声音也和简禾的很像。
简禾颤抖着将手指摁到太阳穴上,他的情绪纷乱,脑中似是炸开了一般,掠过许多念头。魔修手中他的魂魄,刻了阵法的牡丹花瓣,他为什么会走到城主府,城主府中吸引他的存在……很多问题在看到朱小姐的脸后,都有了答案。
闻九途将手按在朱小姐肩上,示意她将所有的事都从头讲来。
“我名朱莺莺,于七个月前,认识了名为司空彦的男子。”
七个月前,朱莺莺带着丫鬟,在街市中闲逛。青北城的治安一向很好,她自己又是城主府的大小姐,并不会有什么人趁此机会来调戏她。可那天很是奇怪,有外来的商人见她长得好看,以贩卖首饰为由,骗她去客栈商谈。
朱莺莺被父母娇养着长大,从未见过人心险恶,便跟着商人往狭窄小巷里走,哪曾想商人是见色起意,想对她做非分之事,连丫鬟都被死死压住,捂住嘴不得动弹。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失身时,一位长相阴柔的男子从天而降,以不俗的拳脚把坏人赶走。男子自称司空彦,是来青北城做生意的商人,却在半道被人骗走了大半财产,想着来青北城或许还能东山再起。他在街上见有人要侵犯良家妇女,所以上前帮忙。
这份救命之恩,让朱莺莺对他颇有好感,便将司空彦介绍给了自己的父亲——城主朱启明。朱启明看着大腹便便,满脸憨厚,但并不是那种会随意相信他人的人。他看人很准,一眼就觉得司空彦不是什么好人,于是便拒绝了司空彦在青北城经商的请求。
司空彦表面上不显出任何悲伤,私底下却对着朱莺莺诉苦,这令朱莺莺对他的愧疚加深,再加上对司空彦的好感,半推半就之下,两人便做了夫妻才会做的事情,而这时距离两人相识,也不过才过去了一个月。
朱莺莺隔了两三个月,发现了自己怀上孩子,便去找司空彦商量,司空彦称自己会负起责任,言语间诱导她去请求父亲认同他。
她便以自己为要挟,逼迫父母同意这门婚事。朱城主没有办法,女儿是他的心头肉,他只好为他们举行成亲仪式。
就在成亲当夜,司空彦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朱莺莺曾是满心欢喜地期待情郎的到来,却等到了无休止的侵犯。她迷蒙中认出了身上的人是曾欺负过她的商人,此时再傻的人也明白了当时所谓的英雄救美,不过是一场有所谋划骗局。
她日日夜夜遭受凌辱,所有的叫喊声都被锁在院子里,透不出去。肚子里的孩子本该在剧烈的运动下流产,却被司空彦用药保住,养到了五个月大。她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司空彦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过她,可她还是错估了这个负心人。
她的孩子被硬生生挖出,再被放入酒坛……
朱小姐说到这,身上的阴气猛然大量散出,整间屋子都在这一刹那冷寂下来,如堕冰窟。
闻九途眼疾手快,在朱莺莺的额头上画下一个阵法,朱小姐的情绪在阵法的作用下逐渐平复,夹带着哭腔,继续讲述着她的故事。
孩子没了之后,她也半疯了,每日被锁在废屋中,一边承受着难以言喻的酷刑,一边听司空彦讲他是如何操控着黑色虫子,不断侵蚀她的家人、城主府的仆役。
她的父亲本来是最先反应到问题的人,但司空彦做得太过隐蔽,朱启明一开始只以为是较为严重的闹鬼事件,所以请了不少道士,都没有任何作用。而后管家偶然间窥探到司空彦的真面目,情急之下,放走了对城主府有所了解的魏一黎,期望他能去外面搬来救兵。
司空彦分布在城主府内的魔虫很快得知此事,他在愤怒之下,命令魔虫暗中寻找魏一黎的踪迹。
可魏一黎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他便趁此机会,将整座城主府的人都变为了他的傀儡。
朱莺莺就此没了求生的欲望,趁着司空彦不在的时候,难得恢复了一丝意识,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可没想到,这才是司空彦整个阴谋的开始。
朱莺莺死前遭遇如此痛苦,死后成为了最为强大的红衣厉鬼,却仍不敌司空彦,被司空彦抓住,与他不知从哪得来的一个特殊魂魄结合,这使得朱莺莺的阴气大盛,神智也更加疯癫。
司空彦以城主的名义颁布宵禁,每日夜间打开护城阵法,就是为了控制她日益增长的实力,收集大量阴气,准备召唤鬼王的仪式。
直到昨日,太玄宗的出现让司空彦不得不加快仪式的进度,甚至放出魔虫,观测太玄宗的一举一动。但魔虫很快被消灭,司空彦也受到反噬,只好命他的同僚,其他的魔修来控制朱莺莺。
在这个过程中,不慎出了岔子。
那缕特殊魂魄感应到了什么,直接闹腾起来,连带着朱莺莺一直被控制的神智也挣脱开来,向魔修复仇。
可是朱莺莺却留下了司空彦的一条命。
“为什么?”简禾揉去眼角的泪花,问。他不相信司空彦对他们的说辞,经历了这么多的折磨,朱小姐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还爱着这个不配称之为人的东西!
“把我遭遇的所有事情,都还给他,不好吗?”朱莺莺勾起嘴角,那张惨白的脸不带半分笑意,冷冰冰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简禾语塞,他被简霖教导长大,心中有着仁义礼智,对伤害自己的人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哪怕宁裴玉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是会选择一剑毙命。
“可惜你们来了,坏了我的好事。”朱莺莺遭此人生大变,性格都不复从前的温婉。
“魔修已经被鬼王带走了。廖渊臣人虽然疯癫,但是他手下的鬼不会活得那么自在。”闻九途说,“你可以放心。”
“哼。”朱莺莺不是很相信。
“那……你知道魔修背后的主人是谁吗?”简禾问。他记得所有主战派魔修的画像,却对司空彦没有半分印象。就算这几年魔界有刚到元婴的魔修,也会因为魔界的封印立刻被仙尊得知,从而提醒修仙界有所防范。
司空彦没有被修仙界所知,就说明仙魔大战之后,他一直在修仙界,从没有去过魔界,会是谁有意藏匿魔修?
“我不知道,就听他提及过几次。”朱莺莺在那段日子里,偷听过司空彦与其他魔修的对话,没有听到过他们主人的名字,只知道是他们的主人让他们这么布置仪式,来召唤鬼王。
而那缕魂魄只是用来做实验,就想看看魔尊为什么会这么宝贝这个残缺魂魄,这魂魄究竟有什么用。司空彦为此,天天将魂魄带在身上。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为什么家里请的金丹期修士会离开,就是司空彦用宝物将之诱惑到城外的陷阱击杀,才会让城主府被魔修趁虚而入。
“所以是魔修从魔尊那里偷来的魂魄……”简禾恍然。
魔尊那里的魂魄,不就是他丢失的那一缕魂魄吗?
他此刻终于明白,朱小姐在幻境中对他说的他就在那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他的魂魄就在司空彦的手上,见证了朱小姐经历的一切痛苦,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尽力压下了泪意。
仔细算来,朱小姐所说的魂魄暴动的时候,正是他来到青北城的时间,魂魄感受到他的存在,想快一点与他融合,可自己却毫无感应。
牡丹花瓣之所以能够抵挡鬼影,引他去往城主府,就是因为朱小姐放出的阴气,带有魂魄的气息。简禾曾是一只牡丹花妖,就算失去了本体,灵魂之中也印刻着牡丹的味道。
白雾中的众多鬼影受阴气控制,既是臣服于朱小姐,又是臣服于残缺魂魄,对设置了溯源阵法的花瓣自然是绕而远之。
而朱小姐现在这副外表,也是受了他魂魄的影响。
自此,简禾所有的疑问都解决了。
剩下的,只有如何从朱小姐的魂魄中,分离出他的魂魄了。
“九途……我该怎么做?”简禾努力想唤起残缺魂魄的感应,可因为闻九途的封印,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的魂魄受朱小姐阴气的影响,要是现在直接和你融合,你怕是下一秒就会变成半人半鬼。”闻九途摇了摇头,为朱小姐放下红盖头。
“所以是要等到佛子来度化朱小姐吗……”佛子若是见到朱小姐和他如此相似的长相,会否起疑,从而发现两个魂魄的结合,再去寻找魂魄的来源,由此注意到他的存在,继续原着剧情的描述……
“恐怕是的,但你不要担心。”闻九途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我会掩饰好朱小姐的外表,佛子无言不会在意你的。”
简禾疑惑地看向他。
“好了,你且回去好好休息,等无言到了,我们再见。”闻九途打开房门。
简禾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已经快入夜了。
“今天,打扰你了。”简禾的眼睛还是红的。
“去吧。”看着简禾消失在楼梯拐角,闻九途确认走廊上没有人后,关上了门。
一道淡淡的身影出现在朱莺莺的身边,牵起她的手,脸上写满了心疼。
“李姐姐,对不起,我……”朱莺莺的魂魄被封印着不能动,她很想抱住李雪,对她好好地表达歉意。
“没事,你也不容易。”李雪的魂魄虽然被朱小姐吞噬了大半,但她知道朱莺莺当时已是失去了理智,无法进行沟通。能够用自己的生命,帮助洛长老和小师弟他们解决困境,对她自己来说,已经是没有任何遗憾了。
“闻道友,谢谢你。”要不是闻九途在最后关头将她解救出来,她说不定真的会烟消云散。
“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看得出来,简禾很欣赏你。”
“可我已是必死之人,你救我真的不会被天道惩罚吗?”李雪在魂魄即将被完全吞没之时,冥冥之中感受到了天道对命运的安排。
闻九途摇了摇头。他拯救李雪的行为算是违背天道,可是他本身就游离在剧情之外,本质上更不是此界中人,与天道也有交易,天道奈何不了他。
只是……
“以后,你都无法和太玄宗的人见面了,也不能去找自己的亲人了。”也就是将李雪自己也排除在剧情之外,才能算是真正的复活。
李雪低下头,她知道这是她现在还能留有一线生机的代价。
“真的,很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