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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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边境,荒城长丘,邑丞府邸,一场关于旧事的谈论正石破天惊的进行着。
当子宋说出那天子来使的特殊之处时,在场的子司徒与蒙开山皆是大吃一惊,齐齐向端木易看去。
而端木易却极为平静,似乎早已猜到了如此结果。
“难道那人竟是端木先生不成?”子司徒打量着端木易,却怎么也不能把他和那个阴诡的使臣联系在一起。
对于子司徒的疑问,子宋果断地予以了否定:“不会的。那人虽然与先生样貌相同,浑身上下却都透着毁灭的气息,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里面几乎没有一丝生气,充满着仇恨和阴郁,让人看到就不寒而栗。而先生则是光明磊落,坦荡待人。”
听了兄长的解释,子司徒的确更明白了,但也确实更糊涂了。
这时,蒙开山于一旁开口道:“其实,若说两人相貌极度相似也不是没有可能,比如孪生兄弟……”
“你这老货,怎么回事?先生不都说了自己没有兄弟了吗?”子司徒略带急恼地说道。
这个憨直的青年是个急脾气,扑朔迷离的故事已让他有些烦躁,现在又听到蒙开山再次提起这个已经说过的问题,便彻底不耐烦起来。
“将军莫怪,请容我把话说完,”蒙开山知道子司徒的脾性,也不和他争执,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在想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先生确实有一个孪生兄弟,只是幼时走失,所以记不得了……”
“不可能!”
蒙开山的话音刚落,端木易便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想法。
但他的反应确实太过强烈,以至于剩下三人都不禁惊疑地望着他。
话刚出口,端木易便后悔了。毕竟于正常人来讲,记不得三岁以前的事情才是常态。没有谁是像他一样,刚刚出生就有着成年人的心思与智识。
果然,另外三人都等待着他对这件事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奈之下,端木易只好想办法来圆这件事情:“事情是这样的,在此之前我便知道了有这个人的存在,所以特意向我母亲确认过这件事情。我确实不曾有过别的兄弟。”
听了端木易的解释,蒙开山打消了自己的疑虑,他说道:“既然令堂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便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这边,端木易刚刚为自己的圆得天衣无缝松了口气,谁料子宋竟从他的话里找到了新的问题:“先生刚才说早已经知道了此人的存在,却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牵扯的可就多了,要解释起来,怎么也得把秦国的往事简单地回顾一下。
在秦国的事上,端木易本就没打算瞒着子宋。如今问到这儿了,他正好便将自己在秦国的过往简略地讲了出来。
端木易跌宕的人生与多舛的命运,让另外三人都是唏嘘不已。而当得知端木易竟是秦公的师傅时,众人更是肃然起敬。
听罢端木易的讲述,子宋面带苦笑地自嘲道:“想不到先生竟然是小秦公的恩师,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就能深谋远虑,年少有为。当真是严师出高徒啊。我曾经竟想以区区客卿的身份烦劳先生,当真是太失敬了。”
说着,子宋站起身来,想着端木易的方向行大礼拜道。
见子宋突然行大礼,端木易赶紧站起身来回礼,并说道:“宋公客气了,我还是希望宋公能像之前那样待我就好。”
“那再好不过,我也更喜欢兄长与子宋以兄弟相称。”子宋笑道。
人逢知己,将遇良才,若不能君明臣直,也定要称兄道弟。
与端木易再次拉近距离后,子宋却突然神色不安地问道:“先生既然辅佐老秦公西去伐戎,那次伏击是否也……”
他问到一半,不敢再继续问下去,生怕事情如他猜想的那般。
可常常就是这么事与愿违,端木易听了子宋的话,脸色也变了。一层冷峻的严霜在他脸上凝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场暴雪,是我此生都不愿再回顾却又时时浮现在梦里的伤痕,我的至亲、知己与好友,都永远地消失在那次血战当中。”
端木易的话刚说完,子宋的脸上已充满了愧疚之色。
突然,他竟俯身在地,痛心疾首地说道:“先生,我大宋对不起你。”
这情境惊坏了一旁的子司徒与蒙开山,端木易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端木易赶紧走上前去,将子宋扶起,安慰他道:“宋公,咱们才说好要以兄弟相称,你这个样子,却让我如何自处。”
“可是,那次伏击,我们终究是参与了……”子宋惭愧地说道。
“呵,”端木易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此事终究是姬宜臼那混蛋挑起来的,说起来,你们也是受害者。”
“可……”
“兄弟不必再多说了,”端木易打断了子宋的话,继续说道,“我此次东游天下,虽然为的是复仇,但也不会错杀无辜。各路诸侯,不杀也罢。最重要的是搅得这大周天下,不得安宁。”
“兄长,”子宋说道,“兄长能不计前嫌助我大宋破长狄,子宋感激不尽。兄长此行辛苦,子宋没什么能做的。但那陈蔡两国,连给我宋国提鞋也是不配,所以兄长尽管往别处去吧,他们就交给我了。”
“那样就再好不过了。”端木易欣然答道。
虽然他倒也不怕到陈蔡一行,只是能省些时间,总是好的。他离开秦国的时间越久,心里也越不踏实。
商定完陈蔡两国的事后,子宋又问道:“此行万里,兄长独自一人当真是辛苦。”
这话倒提醒了端木易。他这次从蒙邑趁夜而出,却把颜儿一人留在了那里。只怕再见到她,还要有一番解释。
正这般想着,院外传来一阵娇叱。
“端木易!你又撇下我一个人,这次我看你又有什么理由!”
正是颜儿的声音。
子宋等人闻声,都向端木易投去好奇的目光。
无奈之下,端木易只好苦笑说道:“这正是陪我一起东游诸国的那位姑娘——颜儿。”
话音刚落,颜儿已经由邑丞府的下人领着进了正堂。
她本想见了端木易的面,就好好教训他一番,哪知这正堂中竟有这么多人。顿时,颜儿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行为。
见颜儿进了正堂,端木易连忙起身,为颜儿介绍道:“颜儿,这位是宋公,另外两位是邑丞蒙开山大人和子司徒将军。”
听罢端木易的介绍,颜儿暂时放下了满腔怨气,向众人行礼。
接着,子宋等人也各自向颜儿回了礼。
礼罢,众人又各自安坐。颜儿在端木易身旁端坐下来后,小声在端木易耳边说道:“哼,今天人这么多,我就先不跟你计较。等就剩下你我了,咱们再好好算算这笔帐。”
说完,颜儿又用纤细的玉手悄悄在端木易大腿上狠掐了一下。
端木易虽然吃痛,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声来。只是面目不免有些狰狞。
聪慧的子宋和鸡贼的蒙开山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但子司徒素来不解风情,虽然已经结婚生子,却仍是不太理解男女之间一些情趣。所以,当他看到端木易突然露出痛苦之色,竟关心地开口问道:“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与长狄人战斗时,受了内伤?”
一向沉闷的端木易此时竟也心血来潮,顺着子司徒的话,开起了玩笑:“唉,长狄人哪有这么厉害啊。我这是刚才被美人蛇给咬了。”
话一出口,子宋与蒙开山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颜儿则一下子羞红了脸,眼含嗔怪地瞪着端木易。
整个正堂里,只有子司徒一人不明其故,还惊奇道:“蛇?哪里有蛇?这蛇毒要是不解的话可不得了啊!”
“二弟,先生被这蛇咬了以后,只怕不会出什么意外。若真有的话,那也是喜事。”子宋在一旁笑道。
“啊?”子司徒这下彻底糊涂了。
还是蒙开山厚道些,不忍子司徒一直被蒙在鼓里,解释道:“将军啊,你瞧,这美人蛇就在先生身旁呢。”
子司徒虽然没什么情调,但毕竟不是傻子。听蒙开山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他们一直在说的事情。
尽管在他并不明白端木易等人为什么这么说,但见众人都十分欣快,便也在一旁跟着乐呵起来。
众人笑也笑罢了,端木易也不敢再作弄颜儿,赶忙于一旁对颜儿赔礼说道:“在下着实对颜儿姑娘不住,还请姑娘见谅。只是不知姑娘如何找到了这里。”
本来颜儿在见到端木易后,便没那么生气了,此时见他还算有些良心,也就彻底原谅了他。
只是明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不快的样子,好让端木易长些记性。
于是颜儿柳眉竖起,杏眼圆睁,刻意地假装着气鼓鼓的样子,用娇嫩的嗓音厉声说道:“哼,你还敢问?谁让你大晚上的,不打一声招呼,就出城去劫营了?”
宋国边境,荒城长丘,邑丞府邸,一场关于旧事的谈论正石破天惊的进行着。
当子宋说出那天子来使的特殊之处时,在场的子司徒与蒙开山皆是大吃一惊,齐齐向端木易看去。
而端木易却极为平静,似乎早已猜到了如此结果。
“难道那人竟是端木先生不成?”子司徒打量着端木易,却怎么也不能把他和那个阴诡的使臣联系在一起。
对于子司徒的疑问,子宋果断地予以了否定:“不会的。那人虽然与先生样貌相同,浑身上下却都透着毁灭的气息,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里面几乎没有一丝生气,充满着仇恨和阴郁,让人看到就不寒而栗。而先生则是光明磊落,坦荡待人。”
听了兄长的解释,子司徒的确更明白了,但也确实更糊涂了。
这时,蒙开山于一旁开口道:“其实,若说两人相貌极度相似也不是没有可能,比如孪生兄弟……”
“你这老货,怎么回事?先生不都说了自己没有兄弟了吗?”子司徒略带急恼地说道。
这个憨直的青年是个急脾气,扑朔迷离的故事已让他有些烦躁,现在又听到蒙开山再次提起这个已经说过的问题,便彻底不耐烦起来。
“将军莫怪,请容我把话说完,”蒙开山知道子司徒的脾性,也不和他争执,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在想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先生确实有一个孪生兄弟,只是幼时走失,所以记不得了……”
“不可能!”
蒙开山的话音刚落,端木易便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想法。
但他的反应确实太过强烈,以至于剩下三人都不禁惊疑地望着他。
话刚出口,端木易便后悔了。毕竟于正常人来讲,记不得三岁以前的事情才是常态。没有谁是像他一样,刚刚出生就有着成年人的心思与智识。
果然,另外三人都等待着他对这件事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奈之下,端木易只好想办法来圆这件事情:“事情是这样的,在此之前我便知道了有这个人的存在,所以特意向我母亲确认过这件事情。我确实不曾有过别的兄弟。”
听了端木易的解释,蒙开山打消了自己的疑虑,他说道:“既然令堂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便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这边,端木易刚刚为自己的圆得天衣无缝松了口气,谁料子宋竟从他的话里找到了新的问题:“先生刚才说早已经知道了此人的存在,却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牵扯的可就多了,要解释起来,怎么也得把秦国的往事简单地回顾一下。
在秦国的事上,端木易本就没打算瞒着子宋。如今问到这儿了,他正好便将自己在秦国的过往简略地讲了出来。
端木易跌宕的人生与多舛的命运,让另外三人都是唏嘘不已。而当得知端木易竟是秦公的师傅时,众人更是肃然起敬。
听罢端木易的讲述,子宋面带苦笑地自嘲道:“想不到先生竟然是小秦公的恩师,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就能深谋远虑,年少有为。当真是严师出高徒啊。我曾经竟想以区区客卿的身份烦劳先生,当真是太失敬了。”
说着,子宋站起身来,想着端木易的方向行大礼拜道。
见子宋突然行大礼,端木易赶紧站起身来回礼,并说道:“宋公客气了,我还是希望宋公能像之前那样待我就好。”
“那再好不过,我也更喜欢兄长与子宋以兄弟相称。”子宋笑道。
人逢知己,将遇良才,若不能君明臣直,也定要称兄道弟。
与端木易再次拉近距离后,子宋却突然神色不安地问道:“先生既然辅佐老秦公西去伐戎,那次伏击是否也……”
他问到一半,不敢再继续问下去,生怕事情如他猜想的那般。
可常常就是这么事与愿违,端木易听了子宋的话,脸色也变了。一层冷峻的严霜在他脸上凝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场暴雪,是我此生都不愿再回顾却又时时浮现在梦里的伤痕,我的至亲、知己与好友,都永远地消失在那次血战当中。”
端木易的话刚说完,子宋的脸上已充满了愧疚之色。
突然,他竟俯身在地,痛心疾首地说道:“先生,我大宋对不起你。”
这情境惊坏了一旁的子司徒与蒙开山,端木易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端木易赶紧走上前去,将子宋扶起,安慰他道:“宋公,咱们才说好要以兄弟相称,你这个样子,却让我如何自处。”
“可是,那次伏击,我们终究是参与了……”子宋惭愧地说道。
“呵,”端木易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此事终究是姬宜臼那混蛋挑起来的,说起来,你们也是受害者。”
“可……”
“兄弟不必再多说了,”端木易打断了子宋的话,继续说道,“我此次东游天下,虽然为的是复仇,但也不会错杀无辜。各路诸侯,不杀也罢。最重要的是搅得这大周天下,不得安宁。”
“兄长,”子宋说道,“兄长能不计前嫌助我大宋破长狄,子宋感激不尽。兄长此行辛苦,子宋没什么能做的。但那陈蔡两国,连给我宋国提鞋也是不配,所以兄长尽管往别处去吧,他们就交给我了。”
“那样就再好不过了。”端木易欣然答道。
虽然他倒也不怕到陈蔡一行,只是能省些时间,总是好的。他离开秦国的时间越久,心里也越不踏实。
商定完陈蔡两国的事后,子宋又问道:“此行万里,兄长独自一人当真是辛苦。”
这话倒提醒了端木易。他这次从蒙邑趁夜而出,却把颜儿一人留在了那里。只怕再见到她,还要有一番解释。
正这般想着,院外传来一阵娇叱。
“端木易!你又撇下我一个人,这次我看你又有什么理由!”
正是颜儿的声音。
子宋等人闻声,都向端木易投去好奇的目光。
无奈之下,端木易只好苦笑说道:“这正是陪我一起东游诸国的那位姑娘——颜儿。”
话音刚落,颜儿已经由邑丞府的下人领着进了正堂。
她本想见了端木易的面,就好好教训他一番,哪知这正堂中竟有这么多人。顿时,颜儿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行为。
见颜儿进了正堂,端木易连忙起身,为颜儿介绍道:“颜儿,这位是宋公,另外两位是邑丞蒙开山大人和子司徒将军。”
听罢端木易的介绍,颜儿暂时放下了满腔怨气,向众人行礼。
接着,子宋等人也各自向颜儿回了礼。
礼罢,众人又各自安坐。颜儿在端木易身旁端坐下来后,小声在端木易耳边说道:“哼,今天人这么多,我就先不跟你计较。等就剩下你我了,咱们再好好算算这笔帐。”
说完,颜儿又用纤细的玉手悄悄在端木易大腿上狠掐了一下。
端木易虽然吃痛,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声来。只是面目不免有些狰狞。
聪慧的子宋和鸡贼的蒙开山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但子司徒素来不解风情,虽然已经结婚生子,却仍是不太理解男女之间一些情趣。所以,当他看到端木易突然露出痛苦之色,竟关心地开口问道:“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与长狄人战斗时,受了内伤?”
一向沉闷的端木易此时竟也心血来潮,顺着子司徒的话,开起了玩笑:“唉,长狄人哪有这么厉害啊。我这是刚才被美人蛇给咬了。”
话一出口,子宋与蒙开山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颜儿则一下子羞红了脸,眼含嗔怪地瞪着端木易。
整个正堂里,只有子司徒一人不明其故,还惊奇道:“蛇?哪里有蛇?这蛇毒要是不解的话可不得了啊!”
“二弟,先生被这蛇咬了以后,只怕不会出什么意外。若真有的话,那也是喜事。”子宋在一旁笑道。
“啊?”子司徒这下彻底糊涂了。
还是蒙开山厚道些,不忍子司徒一直被蒙在鼓里,解释道:“将军啊,你瞧,这美人蛇就在先生身旁呢。”
子司徒虽然没什么情调,但毕竟不是傻子。听蒙开山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他们一直在说的事情。
尽管在他并不明白端木易等人为什么这么说,但见众人都十分欣快,便也在一旁跟着乐呵起来。
众人笑也笑罢了,端木易也不敢再作弄颜儿,赶忙于一旁对颜儿赔礼说道:“在下着实对颜儿姑娘不住,还请姑娘见谅。只是不知姑娘如何找到了这里。”
本来颜儿在见到端木易后,便没那么生气了,此时见他还算有些良心,也就彻底原谅了他。
只是明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不快的样子,好让端木易长些记性。
于是颜儿柳眉竖起,杏眼圆睁,刻意地假装着气鼓鼓的样子,用娇嫩的嗓音厉声说道:“哼,你还敢问?谁让你大晚上的,不打一声招呼,就出城去劫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