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商务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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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商人，在政策面前总是非常顺从的。何姿他们当如是。国家说要发展乡镇文旅，他们便决定客栈选址在乡镇，而且没有备用方案。
只是，咪西镇实在看起来没什么文化的样子，以堆砌见长的百度百科都对他无话可说。戴娇娇又去找了地方志，长丰县总共下辖8个镇，县志210页，咪西镇占了半页。没错，就是半页，也不说填个插图凑整一页。县志上说咪西从唐朝时候就叫咪西了，没改过名字。唐朝之前叫什么，便没有记载。按县志上描述，这里仿佛是一块被人遗忘的土地，突然有一天山破开了，路通达了，大家发现这个地方也能种些庄稼，就扛着锄头来。耕耘一季，发现收成不咋滴，离家又远，又不稀罕了。后来主要被用作安置逃荒而来的人群，当地政府帮搭茅草屋，给划一块地，把人安顿住。
郝笙说，这地方肯定没出过秀才，所以没有历史。
丁姜欢说，他们的历史就是被欺负的历史，所以欺负他的人也不好意思记。
郝笙就杠了起来，能咋欺负嘛，你这人真是。俩人就聊起了人性，人群，人类。戴娇娇听着特别踏实，左右观点她都熟悉，把薄毯盖脸上沉沉睡去。何姿在不停歇的超速提醒声中把四人小团队拉到了没有传说的咪西镇。
小镇最繁华的就是桥头街，以往商旅往来物品贸易都在这里。如今小镇上最像样的馆子、旅舍自然在这里。戴娇娇他们七点出发，十点到桥头街，正好是饭馆老板最清闲最愿意和外来客吹牛的时候。丁姜欢捧着拌面的大碗，站在厨房门口和老板交流。
“你们这儿，乾隆来过啊！”丁姜欢感叹！
饭馆墙上一张大海报写着咪西拌面和乾隆的故事。
老板人实诚好玩，直溜溜地说：“那是锅盖面，让我儿子改了一下，改成我们咪西拌面。你别笑话啊，大家可喜欢了，都去店里打印一份贴自己家。”
戴娇娇仔细看墙上海报，故事不好看，插画不贴故事，而且高糊，一看就是网上哪里扒拉来的。
再仔细看，乾隆海报左上贴着八荣八耻，右下贴着请勿吸烟，再往门口去贴着卫生局的温馨提示。眼光往对面墙一扫，不得了！旅游局的监督电话，街道办的文明标语等等，四四方方一块又一块紧挨着贴了一大片。
“你说什么，八荣八耻是狗皮膏药？”郝笙笑问。
“我没特指八荣八耻，我是说你看这一块块狗皮膏药，八八最大块！”戴娇娇笑了起来，“这一对比，乾隆真是最好看的，又有故事又有图！要是我家有这一墙狗皮膏药，我也请一副乾隆回去镇着。”
“宣传队伍不干事，”郝笙说，“这么多年就会一句请勿吸烟。你编个段子啊，来个顺口溜，再猛点儿来段Rap！R-a-p！”
“不干事儿无所谓，你别又不干事又欺负人。”戴娇娇说，“城里那么多黑珍珠、米其林你咋不去贴呢？人家好好一面墙，贴得这样。仔细打量这店装潢过的，被这些标语又拉回来乡镇水平线。”
何姿挡住禁烟告示点燃一根香烟，她说：“这叫战略性不干人事儿，哪个国家认真禁烟了？一年税收有多少呢！这还是我们太平盛世，认真演一下禁烟。你看那些越穷的国家，毒品越厉害！为啥嘞？国家也靠那点儿收入啊！”
戴娇娇突然筷子一收，认真叫停：“打住，讨论一下，是什么诱发我们一到偏远小地方就爱聊政治？”
“我平常最讨厌聊政治啊！”戴娇娇说，“又聊不透。”
丁姜欢已经吃完一碗拌面，心满意足地回来，他刚刚跟老板聊好了，等客栈开业，弄个易拉宝放老板店门口。何姿开心地夸他“商务丁”，一面甜甜地和老板喊话：“老板，我们不是主角的，主要是把你们招牌拌面拍美美的，放海报正中间。我们客栈就旁边，下边，一嗲嗲，带一句就好。谢谢老板哈！”
何姿一再强调，照片我们拍，印刷我们做，又再三说些感谢老板提携照顾的话。老板听了乐呵呵的。饭馆里笑声不断，喜气洋洋。戴娇娇也在这欢快的气氛里助兴一把，说：“老板，我们还可以给你提供纸巾。只是在纸巾包装打上我们的二维码，让客人可以浏览我们的专页。纸巾不影响使用的，你可以省下一笔纸巾的开销。”
老板说：“纸巾就算了，我女儿双十一买了一屋子。我倒是想把垃圾桶换了，换那种高科技的感应的，我看他们直播卖挺好，我不知道怎么买，我儿子也不给我买。”
为这事儿，离开面馆之后戴娇娇被集体教育了。何姿说，商务谈判的事情你不懂，以后就让我们来说。
戴娇娇当然不服气，还在心里讥笑“商务谈判”这个措辞。
“不就是垃圾桶嘛！给他买啊！”戴娇娇说，“我看他店里也没几个垃圾桶，八个，最多不超过十个。”
郝笙当然要出来打圆场，说起了自己行善的那些年。有一年郝笙去教学点，那里就两间砖房，一间老师住，一间学生上课，厨房像个马厩似的一面搭着砖房，一面半敞开着。
郝笙一直以为那是泥草屋，因为墙壁总是黑乎乎的，看仔细才发现墙上都是孩子们的泥脚印。郝笙就说，这卫生情况不行呀，同学们都在这里吃饭上课的，让请人来刮刮腻子，钱他出。
“结果你猜怎么着？”郝笙故弄玄虚。
“我不猜！”戴娇娇气鼓鼓的，然后自己又忍不住接话，“教学点老师得寸进尺让你盖大楼了呗！可是这例子不能平移呀！饭馆老板还能让我给他盖酒店不成？”
丁姜欢插了进来，惯用口头禅“诶，我跟你说啊！”被郝笙拦着打断：“你别说了，她都懂，她就是生气，你再说她更生气了！”
然后，郝笙自己又忍不住接着感概：“我要是有钱盖楼，我自己先买套房，让岳父岳母住过去！”
戴娇娇一听来精神了，揪着他话语里的小辫子，咋滴，和岳父岳母一起住不开心吗？
于是这场谈话就在众人教育郝笙的声浪中愉快的地结束了。
我所知道的商人，在政策面前总是非常顺从的。何姿他们当如是。国家说要发展乡镇文旅，他们便决定客栈选址在乡镇，而且没有备用方案。
只是，咪西镇实在看起来没什么文化的样子，以堆砌见长的百度百科都对他无话可说。戴娇娇又去找了地方志，长丰县总共下辖8个镇，县志210页，咪西镇占了半页。没错，就是半页，也不说填个插图凑整一页。县志上说咪西从唐朝时候就叫咪西了，没改过名字。唐朝之前叫什么，便没有记载。按县志上描述，这里仿佛是一块被人遗忘的土地，突然有一天山破开了，路通达了，大家发现这个地方也能种些庄稼，就扛着锄头来。耕耘一季，发现收成不咋滴，离家又远，又不稀罕了。后来主要被用作安置逃荒而来的人群，当地政府帮搭茅草屋，给划一块地，把人安顿住。
郝笙说，这地方肯定没出过秀才，所以没有历史。
丁姜欢说，他们的历史就是被欺负的历史，所以欺负他的人也不好意思记。
郝笙就杠了起来，能咋欺负嘛，你这人真是。俩人就聊起了人性，人群，人类。戴娇娇听着特别踏实，左右观点她都熟悉，把薄毯盖脸上沉沉睡去。何姿在不停歇的超速提醒声中把四人小团队拉到了没有传说的咪西镇。
小镇最繁华的就是桥头街，以往商旅往来物品贸易都在这里。如今小镇上最像样的馆子、旅舍自然在这里。戴娇娇他们七点出发，十点到桥头街，正好是饭馆老板最清闲最愿意和外来客吹牛的时候。丁姜欢捧着拌面的大碗，站在厨房门口和老板交流。
“你们这儿，乾隆来过啊！”丁姜欢感叹！
饭馆墙上一张大海报写着咪西拌面和乾隆的故事。
老板人实诚好玩，直溜溜地说：“那是锅盖面，让我儿子改了一下，改成我们咪西拌面。你别笑话啊，大家可喜欢了，都去店里打印一份贴自己家。”
戴娇娇仔细看墙上海报，故事不好看，插画不贴故事，而且高糊，一看就是网上哪里扒拉来的。
再仔细看，乾隆海报左上贴着八荣八耻，右下贴着请勿吸烟，再往门口去贴着卫生局的温馨提示。眼光往对面墙一扫，不得了！旅游局的监督电话，街道办的文明标语等等，四四方方一块又一块紧挨着贴了一大片。
“你说什么，八荣八耻是狗皮膏药？”郝笙笑问。
“我没特指八荣八耻，我是说你看这一块块狗皮膏药，八八最大块！”戴娇娇笑了起来，“这一对比，乾隆真是最好看的，又有故事又有图！要是我家有这一墙狗皮膏药，我也请一副乾隆回去镇着。”
“宣传队伍不干事，”郝笙说，“这么多年就会一句请勿吸烟。你编个段子啊，来个顺口溜，再猛点儿来段Rap！R-a-p！”
“不干事儿无所谓，你别又不干事又欺负人。”戴娇娇说，“城里那么多黑珍珠、米其林你咋不去贴呢？人家好好一面墙，贴得这样。仔细打量这店装潢过的，被这些标语又拉回来乡镇水平线。”
何姿挡住禁烟告示点燃一根香烟，她说：“这叫战略性不干人事儿，哪个国家认真禁烟了？一年税收有多少呢！这还是我们太平盛世，认真演一下禁烟。你看那些越穷的国家，毒品越厉害！为啥嘞？国家也靠那点儿收入啊！”
戴娇娇突然筷子一收，认真叫停：“打住，讨论一下，是什么诱发我们一到偏远小地方就爱聊政治？”
“我平常最讨厌聊政治啊！”戴娇娇说，“又聊不透。”
丁姜欢已经吃完一碗拌面，心满意足地回来，他刚刚跟老板聊好了，等客栈开业，弄个易拉宝放老板店门口。何姿开心地夸他“商务丁”，一面甜甜地和老板喊话：“老板，我们不是主角的，主要是把你们招牌拌面拍美美的，放海报正中间。我们客栈就旁边，下边，一嗲嗲，带一句就好。谢谢老板哈！”
何姿一再强调，照片我们拍，印刷我们做，又再三说些感谢老板提携照顾的话。老板听了乐呵呵的。饭馆里笑声不断，喜气洋洋。戴娇娇也在这欢快的气氛里助兴一把，说：“老板，我们还可以给你提供纸巾。只是在纸巾包装打上我们的二维码，让客人可以浏览我们的专页。纸巾不影响使用的，你可以省下一笔纸巾的开销。”
老板说：“纸巾就算了，我女儿双十一买了一屋子。我倒是想把垃圾桶换了，换那种高科技的感应的，我看他们直播卖挺好，我不知道怎么买，我儿子也不给我买。”
为这事儿，离开面馆之后戴娇娇被集体教育了。何姿说，商务谈判的事情你不懂，以后就让我们来说。
戴娇娇当然不服气，还在心里讥笑“商务谈判”这个措辞。
“不就是垃圾桶嘛！给他买啊！”戴娇娇说，“我看他店里也没几个垃圾桶，八个，最多不超过十个。”
郝笙当然要出来打圆场，说起了自己行善的那些年。有一年郝笙去教学点，那里就两间砖房，一间老师住，一间学生上课，厨房像个马厩似的一面搭着砖房，一面半敞开着。
郝笙一直以为那是泥草屋，因为墙壁总是黑乎乎的，看仔细才发现墙上都是孩子们的泥脚印。郝笙就说，这卫生情况不行呀，同学们都在这里吃饭上课的，让请人来刮刮腻子，钱他出。
“结果你猜怎么着？”郝笙故弄玄虚。
“我不猜！”戴娇娇气鼓鼓的，然后自己又忍不住接话，“教学点老师得寸进尺让你盖大楼了呗！可是这例子不能平移呀！饭馆老板还能让我给他盖酒店不成？”
丁姜欢插了进来，惯用口头禅“诶，我跟你说啊！”被郝笙拦着打断：“你别说了，她都懂，她就是生气，你再说她更生气了！”
然后，郝笙自己又忍不住接着感概：“我要是有钱盖楼，我自己先买套房，让岳父岳母住过去！”
戴娇娇一听来精神了，揪着他话语里的小辫子，咋滴，和岳父岳母一起住不开心吗？
于是这场谈话就在众人教育郝笙的声浪中愉快的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