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章?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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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如锦一直有一个误解：他认为自己是个习武的天才。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在修炼玄心奥妙诀的前两层时，比常人加倍神速的进境，而另一方面，却是宁轩多少出于鼓励他，而隐去的一个事实。
这部内功，或者不如说天下大多数内功、武学、乃至于一般学科的共同点是：入门浅显，难度循序渐进。
就像学算数的人，一般四五岁就能背下九九乘法表，学英语的人也没为二十六个字母特别难受过。武学的入门基础，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外门功夫强身锻体，内门功夫调整气息，总要让人先适应了这个节奏，才好逐渐加码。
玄心奥妙诀的第三层，就是这么一个加码的阶段。
宁轩之前的纵容，其实也是看出文如锦这个年纪，正是心性不稳的时候，没必要过早地提到这些，反而把他唬住了，不肯努力。
然而文如锦的出走打乱了一切计划。
这时候的文如锦，就陷在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他明明很认真地去修炼，甚至比在大哥身边时还加了些气力，进境却远远不如以前，连存想真气运转周天都变得分外吃力。
常常是还没有转下一个周天，就已经疲乏得只想倒地睡过去。
如果还在宁轩身边，以文如锦的脾气，没准要抱怨几句，再跟大哥胡扯淡一番，等到大哥软硬兼施地逼着他去打坐，再重新开始。可现在的情形又和以往有了不同，他连个吐槽的对象都没有。
出于礼貌，在他练功的时候，花满楼都会无声地退出房间，不去打扰他。
于是他只能自己打起精神来，继续练下去。
越练就越觉得烦躁。
玄心诀的功法特殊之处，在于存想真气之时，并不像很多内功那样，有一股热流在体内运行，而是如浸没在清泉之中，通体清凉生风，很能振作精神。
但文如锦现在只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
他也不知道这是种不祥的预兆，应该马上停止运功，先调整心神，免得走火入魔，只是心里没着没落地发恼，好像要大叫大跳、或者和谁打一架才能出气。
不知不觉间，他仿佛回到了自己住过的那个小院，正坐在院墙上，看着他大哥和王妃之间那场龃龉。
这次他分明看清了，宁轩眼里那种异样的光芒，有一种等待猎物的毒蛇般的平静。
文如锦恍然意识到，以王妃这样的柔弱女子，怎么可能摆脱宁轩的钳制，还打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切都是他大哥设计好的。
从当街强卖民女为妾，到激怒王妃，造成夫妻反目的景象。
他也想起唐寅说过“你不是这样的人”，之后宁轩马上反驳说“谁说我不是”。
这些事情，显然不是做给唐寅看的，而是别人。是宁轩想让他们看见的那些人。
——朝廷中的人！？
大哥想让朝廷认为他是个荒唐好色、胸无大志的王爷。
他一手统合了江西各地的帮派，创立了君天府。
他还收服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平之，暗中掌握了镖局在九省之内的信息渠道。
他在操演王府护卫，并且打造军器……
……
在一个念头呼之欲出的同时，文如锦蓦然睁开眼，喷出一口咸腥味的东西。
他有点奇怪：自己又没有内伤，怎么会吐血呢？
一口颜色异常灿烂的鲜血。
他就盯着那口血端详着，脑袋里昏昏沉沉，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花满楼就在这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略带急促地问：“你怎么了？”
地板上那一口血，花满楼自然看不到，但他似乎已经闻到了血腥气，并及时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文如锦。
“你冷静一下，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用力。”文如锦听到他在耳边说，一时没有力气回答，就困倦地合上眼帘，沉沉睡去。
这一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
醒来的时候，文如锦已经躺在床上。花满楼就坐在他身边，听见他有些动静，便露出欣慰的笑容。
“怎么样？好些没有？”
文如锦莫名地感到有点尴尬。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受伤昏迷的戏码，何况他住在花满楼的家里，却又给人家添了额外的麻烦。
所以他第一个反应是坐起来，但花满楼迅速地按住了他。
“你练功出了点岔子，多躺一下比较好。”
“啊？”文如锦确实也觉得浑身不舒服，具体要说却又说不出来，有点茫然地看着花满楼，“这就是你们常说的那种……走火入魔？”
“差不多，不过不严重。”花满楼的声音温和，“幸好你年纪还小，内功修为有限，要是练到高深境界，恐怕我就无能为力了。”
“我……我谢谢你哈……”文如锦呵呵干笑了两声，心想这个人怎么做到客客气气地放嘲讽的？偏偏自己也生不起气来。
面对花满楼，好像很少有人能真的生气。
花满楼似乎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安慰道：“你学的这门内功很独特，将来成就必然不小。你不要急于一时，循序渐进才好。”
“不过我确实不如你厉害嘛，哈哈！……”文如锦本来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但是笑了两声，不由得想起之前幻觉中的念头，笑声就低落下去。
“你好像有心事。”
“嗯……”文如锦看着花满楼，开始斟酌词句。只有在这个相识不久、却能全心信任的人面前，他才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你……如果你的亲人，比如你六哥，他要去做一件事……”
“是坏事么？”花满楼迅速地问，好像已经领悟到了什么。
“我也不能确定……就是那种，影响很大的事，但是没法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是故意作恶的人，而且他决心要去做……”
“如果是我六哥的话，我会担心他，”在文如锦犹豫着说不下去的时候，花满楼露出微笑，“但是他铁了心要做什么，我也没办法劝。而且……你看他那个霸道的样子，说不定连我帮他都不让。”
文如锦想到花家六哥说的“你知道一石米多少钱吗”，不由得“噗哧”一笑。
“不过，也因为他是我六哥，我一定会相信他。就算有人说他坏，说他错了，我还是站在他的一边。”花满楼继续道。
“但他是他，我是我，他要去做什么，我没法阻止，所以我要帮忙他，也由不得他拒绝。”
“我没有问过，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一个人出门，除非你愿意说。不过我想，能让你这么担心，甚至走火入魔的人，应该是很亲的亲人。”
“亲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要做的事，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可以直接告诉他。”
花满楼说完了这一番话，就静静地等待着。文如锦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你说的对。”
文如锦一直有一个误解：他认为自己是个习武的天才。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在修炼玄心奥妙诀的前两层时，比常人加倍神速的进境，而另一方面，却是宁轩多少出于鼓励他，而隐去的一个事实。
这部内功，或者不如说天下大多数内功、武学、乃至于一般学科的共同点是：入门浅显，难度循序渐进。
就像学算数的人，一般四五岁就能背下九九乘法表，学英语的人也没为二十六个字母特别难受过。武学的入门基础，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外门功夫强身锻体，内门功夫调整气息，总要让人先适应了这个节奏，才好逐渐加码。
玄心奥妙诀的第三层，就是这么一个加码的阶段。
宁轩之前的纵容，其实也是看出文如锦这个年纪，正是心性不稳的时候，没必要过早地提到这些，反而把他唬住了，不肯努力。
然而文如锦的出走打乱了一切计划。
这时候的文如锦，就陷在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他明明很认真地去修炼，甚至比在大哥身边时还加了些气力，进境却远远不如以前，连存想真气运转周天都变得分外吃力。
常常是还没有转下一个周天，就已经疲乏得只想倒地睡过去。
如果还在宁轩身边，以文如锦的脾气，没准要抱怨几句，再跟大哥胡扯淡一番，等到大哥软硬兼施地逼着他去打坐，再重新开始。可现在的情形又和以往有了不同，他连个吐槽的对象都没有。
出于礼貌，在他练功的时候，花满楼都会无声地退出房间，不去打扰他。
于是他只能自己打起精神来，继续练下去。
越练就越觉得烦躁。
玄心诀的功法特殊之处，在于存想真气之时，并不像很多内功那样，有一股热流在体内运行，而是如浸没在清泉之中，通体清凉生风，很能振作精神。
但文如锦现在只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
他也不知道这是种不祥的预兆，应该马上停止运功，先调整心神，免得走火入魔，只是心里没着没落地发恼，好像要大叫大跳、或者和谁打一架才能出气。
不知不觉间，他仿佛回到了自己住过的那个小院，正坐在院墙上，看着他大哥和王妃之间那场龃龉。
这次他分明看清了，宁轩眼里那种异样的光芒，有一种等待猎物的毒蛇般的平静。
文如锦恍然意识到，以王妃这样的柔弱女子，怎么可能摆脱宁轩的钳制，还打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切都是他大哥设计好的。
从当街强卖民女为妾，到激怒王妃，造成夫妻反目的景象。
他也想起唐寅说过“你不是这样的人”，之后宁轩马上反驳说“谁说我不是”。
这些事情，显然不是做给唐寅看的，而是别人。是宁轩想让他们看见的那些人。
——朝廷中的人！？
大哥想让朝廷认为他是个荒唐好色、胸无大志的王爷。
他一手统合了江西各地的帮派，创立了君天府。
他还收服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平之，暗中掌握了镖局在九省之内的信息渠道。
他在操演王府护卫，并且打造军器……
……
在一个念头呼之欲出的同时，文如锦蓦然睁开眼，喷出一口咸腥味的东西。
他有点奇怪：自己又没有内伤，怎么会吐血呢？
一口颜色异常灿烂的鲜血。
他就盯着那口血端详着，脑袋里昏昏沉沉，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花满楼就在这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略带急促地问：“你怎么了？”
地板上那一口血，花满楼自然看不到，但他似乎已经闻到了血腥气，并及时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文如锦。
“你冷静一下，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用力。”文如锦听到他在耳边说，一时没有力气回答，就困倦地合上眼帘，沉沉睡去。
这一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
醒来的时候，文如锦已经躺在床上。花满楼就坐在他身边，听见他有些动静，便露出欣慰的笑容。
“怎么样？好些没有？”
文如锦莫名地感到有点尴尬。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受伤昏迷的戏码，何况他住在花满楼的家里，却又给人家添了额外的麻烦。
所以他第一个反应是坐起来，但花满楼迅速地按住了他。
“你练功出了点岔子，多躺一下比较好。”
“啊？”文如锦确实也觉得浑身不舒服，具体要说却又说不出来，有点茫然地看着花满楼，“这就是你们常说的那种……走火入魔？”
“差不多，不过不严重。”花满楼的声音温和，“幸好你年纪还小，内功修为有限，要是练到高深境界，恐怕我就无能为力了。”
“我……我谢谢你哈……”文如锦呵呵干笑了两声，心想这个人怎么做到客客气气地放嘲讽的？偏偏自己也生不起气来。
面对花满楼，好像很少有人能真的生气。
花满楼似乎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安慰道：“你学的这门内功很独特，将来成就必然不小。你不要急于一时，循序渐进才好。”
“不过我确实不如你厉害嘛，哈哈！……”文如锦本来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但是笑了两声，不由得想起之前幻觉中的念头，笑声就低落下去。
“你好像有心事。”
“嗯……”文如锦看着花满楼，开始斟酌词句。只有在这个相识不久、却能全心信任的人面前，他才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你……如果你的亲人，比如你六哥，他要去做一件事……”
“是坏事么？”花满楼迅速地问，好像已经领悟到了什么。
“我也不能确定……就是那种，影响很大的事，但是没法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是故意作恶的人，而且他决心要去做……”
“如果是我六哥的话，我会担心他，”在文如锦犹豫着说不下去的时候，花满楼露出微笑，“但是他铁了心要做什么，我也没办法劝。而且……你看他那个霸道的样子，说不定连我帮他都不让。”
文如锦想到花家六哥说的“你知道一石米多少钱吗”，不由得“噗哧”一笑。
“不过，也因为他是我六哥，我一定会相信他。就算有人说他坏，说他错了，我还是站在他的一边。”花满楼继续道。
“但他是他，我是我，他要去做什么，我没法阻止，所以我要帮忙他，也由不得他拒绝。”
“我没有问过，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一个人出门，除非你愿意说。不过我想，能让你这么担心，甚至走火入魔的人，应该是很亲的亲人。”
“亲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要做的事，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可以直接告诉他。”
花满楼说完了这一番话，就静静地等待着。文如锦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你说的对。”